那人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脸看她,又继续向前走。
他道:“你先睡吧,下山再说。”
阮玉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衣裳上,开口道:“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李清平没有照做,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掩去:“……很快便到,无妨。”
阮玉想了想,没再吭声。
上一回被人背着走路,还是在六七岁的时候,她和一位师姐打赌,从很高的坡上跳下去,扭伤了脚。
那时候疼得死去活来,也顾不得别的,因此并未对此事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今日阮玉才发现,原来有所依赖是这种感觉。
喉间尚有未散去的血腥气,她细细想了想自己何时受过伤,这才隐约记起,她似乎刚从东方胤的山庄里逃出来,就晕倒在了路上。
默默回头看了眼消失在雨幕中的山道,阮玉又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其他人呢?”
李清平沉默了一会,才答道:“……方才明月带人劫道,他们去应付明月了。”
想到下山的路起码有十余里,阮玉不由皱眉:“方才是何时?不会是你一路……”
话还没问完,李清平脚下忽地踉跄,险些摔倒。
阮玉下意识地想下去,却被他将腿捞回腰上,止住了动作。
她只能安静等着他站稳,而后出声道:“我自己走吧,我已经好多了。”
李清平没有出声,站稳后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眼下的雨势比阮玉晕倒前猛烈不少,二人的衣衫都已湿透,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可如此情形下,李清平的后背仍是热的。他颈间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一直顺着脖颈往下流。
许是嫌衣裳厚重,湿了水不便行路,他只穿了件单薄的湛蓝中衣,衣袖挽起在手肘上,露出一截青筋凸出的小臂。
阮玉心下动容,又见山道湿滑陡峭,担心自己乱动会引得不必要的危险。
她只能摘下头顶的斗笠,挡在李清平头顶,免得雨水影响他的视线。
李清平还是没有出声,只稍稍侧过脸看了看她,脚步未停。
阮玉也没再说话干扰他,沉默着伏在他肩上,缓缓闭上眼睛。
后来也不知怎么,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醒来时,雨已经快停了,天也快黑了。
头还是很疼,但身体上的痛缓解不少,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费力地抬起头往周围看了看,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山道,脚下是平整的小路,小路旁是融进雨里的漆黑土地,远处的景致被雨雾模糊,看不清楚。
阮玉开口想说话,却先吸进嗓子里一阵冷气,呛得咳嗽起来。
身下的人侧头看来,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下来的机会,阮玉也不管自己还在发晕,推开他的手跳到了地上。
只是她脑子不清楚,没有判断好距离,险些崴了脚。
李清平下意识地想要扶她,自己却先闷哼一声,跌跪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