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房檐底下,摸出根烟卷点上,火星子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娘这一手,真狠呐。”老王吐着烟圈,心里跟明镜似的。
招娣那丫头成天摔盆打碗的,他原先只当是闺女家闹脾气,现在才咂摸出滋味来——这是娘使的“借刀杀人”计哩!
可转念一想,老王又觉着娘说得在理。
那小媳妇终究是城里来的文化人,肚里有墨水,心气高着哩。
要不是让招娣这么天天敲打着,保不齐真就蹬鼻子上脸了。
现在这样正好,招娣在外头当恶人,他在里头当好人,那小媳妇受了委屈,还不得巴巴地往他怀里钻?
想到这儿,老王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可不是么!
这些日子那小媳妇确实更黏糊他了,晚上睡觉都搂得紧。
招娣虽然嘴臭,可干活更卖力了,生怕被她爹看轻了去。
这一石二鸟的计策,着实让他老王享足了福。
烟烧到指尖,烫得他一哆嗦。
老王甩掉烟屁股,心里又沉了下来。
刚才老母亲的话点破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诗宁生完孩子就会离开。
那个约定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诗宁是城里女人,是大学生,她那个丈夫周明更是体面人。
等孩子生下来,她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个穷乡僻壤?
人家跟北京那个姓周的是正经夫妻,有结婚证的红本本!
到时候真要闹起来,他老王一个乡下老光棍,拿啥跟人争?
“就得照娘说的办!”老王一拍大腿,眼神狠了起来,“就得让招娣这么磨着她,磨得她没处去、没处躲,只能指望俺老王!等孩子落了地,她还能舍得下亲骨肉?”
老王抬头望向东厢房那扇漆黑的窗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同情起诗宁来。
但很快,这点同情就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压了下去。
不能放她走。
这个年轻漂亮、带着城里气息的女人,这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必须永远留在他身边。
至于手段是否光彩,是否残忍,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个家里,生存和占有才是硬道理。
月光照得他影子老长。
老王把烟屁股碾碎在脚底下,心里头亮堂了——从今往后,他要学着当那个摆弄棋局的人。
让那两个娘们儿掐去吧,掐得越凶,他这碗水端得越稳当。
这么想着,他咂咂嘴,觉着娘说的在理。这女人啊,就像地里的庄稼,你得时不时踩踏踩踏,她才肯往深里扎根哩。
月光下,老王佝偻着腰往东厢房走,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明天招娣再来甩脸子,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诗宁要是来哭诉,他就哄着捧着,让她知道这个家里就数他老王最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