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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脚婆婆（第1页）

梅雨季节的雨丝淅淅沥沥落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渐渐收了势头，只留下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潮湿。

雏子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依旧是灰蒙蒙的，左臂的旧痕传来一丝极淡的暖意，是体内的金光在平稳流转，驱散了房间里因连绵阴雨滋生的微薄阴寒。

她起身下床，动作轻缓无声，洗漱、换好校服、整理好书包，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葵美庄公寓的住户本就所剩无几，凌晨时三楼的独居租客连夜搬走了，整栋楼愈发空旷，只有穿堂风穿过空房间的呜咽声，在楼道里日夜回荡。雏子早已习惯了这份安静，也习惯了在这份安静里，敏锐地捕捉着城市里每一丝异动的恶意。

锁好公寓门下楼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又在她身后缓缓熄灭。消防栓旁的镜面依旧光洁，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没有多余的残影，没有扭曲的轮廓——前几日深夜解决的镜女怨念，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走出公寓，微凉的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赶着上学的学生和上班的职员，脚步匆匆，没人留意到这个神情淡然的女高中生。

雏子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学校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袋里的短刀刀柄，那是从戎之丘带出来的、陪着她走过无数次黑暗的旧物，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袋中，没有半分异动。

刚走进教学楼，就感受到了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紧绷气息。

平日里早读课喧闹的教学楼，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各班的教室里都没有传来整齐的朗读声，只有压低到极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走廊里蔓延。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脑袋凑得很近，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惶恐，眼神时不时瞟向教学楼后门的方向，像是那里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雏子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教室，路过隔壁班级时，清晰地听到了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

“真的假的？山下健太真的摔成粉碎性骨折了？”

“骗你干什么，我哥跟他一个班的，说周六晚上从家里楼梯滚下去的，医生说以后能不能正常走路都不一定……”

“还有初一的中岛翔，今天早上被发现昏迷在家里，腿上长了个怪东西……都是因为北町小巷的那个老婆婆……”

“卖脚婆婆对吧？我妈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不许我放学走那条近路，说只要被她拦住，回答错了就会出事……”

对话声随着雏子走远渐渐模糊，她推开教室门，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肚里。

同桌的女生看到她进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眼神里带着敬畏，又带着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犹豫了半天，还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深水同学，你也听说北町小巷的事了吧？学校早间广播刚通知了，所有学生不许走那条小巷，放学必须结伴走大路。”

雏子抬眼看向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同桌见她反应平淡，却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知道的细节全说了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已经有两个人出事了，都是我们学校的。初二的山下健太，周六傍晚放学抄近路走了北町小巷，遇到了那个背着大包袱的老婆婆，问他‘你需要脚吗’，他吓得说不需要，转身就跑，结果当天晚上就从家里楼梯摔下去了，两条腿都断了。还有初一的中岛翔，周日下午跟同学打赌，去了那条小巷，也遇到了那个老婆婆，他当时脑子一热说了‘需要’，结果今天早上被家人发现昏迷在房间里，右腿长了个畸形的多余的腿，人都快疯了。”

她说完，紧紧攥着笔，脸色惨白：“现在整个学校都传疯了，说那个卖脚婆婆，不管你回答需要还是不需要，都会出事。有人说她以前是个瘸腿的老婆婆，死了之后就一直在北町小巷里晃荡，专门找放学的学生下手……深水同学，这个东西，是不是跟之前的那些怪谈一样，也是……怨灵？”

雏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地问：“北町小巷，具体在什么位置？”

同桌愣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凭着记忆画了个简易的路线图，把北町小巷的位置、两个学生出事的具体路段，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备注了巷子两侧的建筑特征。

她把纸条推到雏子面前，小声说：“就是这里，在学校后门往西走两个路口，是条老巷子，两边都是旧居民楼，平时没什么人走，只有我们学校的学生为了抄近路才会去。”

雏子拿起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路线，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同桌立刻坐直了身体，不敢再说话。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在回荡，可雏子能清晰地感受到，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心思都不在课堂上，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窗外，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整整一上午的课，雏子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工整清晰，仿佛完全没把卖脚婆婆的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