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急匆匆地跑出来,远远就看见山下升起大片烟雾,在黑夜中只那处亮得显眼。顺着烟雾飘来的方向追去,一路紧赶慢赶,到达时还是只余一地狼藉。
血气。又是刺鼻的血腥气。夹杂在烧干的枯枝残叶中涌进鼻腔,风一刮过,险些让人呛出一口苦水来。
地上散落着蛇妖的尸体,有的断成几截,有的戳出数十个窟窿。白念甚至没心情去管其中有没有一个属于黑天。她的眼中只剩下一个人。
白延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不知多久,丝毫注意不到四周的变化,从人聚,人散,坐到满目疮痍,就如那破庙前一座再无人拜访的石像。
白念往前迈步,腿却止不住地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要向前倾倒似的,就这么跌跌撞撞地扑到白延身前。而白延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哥哥,白延,你清醒一点,发生了什么?”白念抓着他的胳膊摇晃,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的心仿佛也跟着死去,“梁元珊呢,梁元珊去了哪?”
听到梁元珊的名字,白延的眼睛才恢复些许清明,语气仍滞涩麻木,“走了……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
他抬起头,视线慢慢落在白念脸上:“宋载阳。”
白念心口一麻。
“所以……她真的是妖?”
“我不知道。”白延无助地摇头,似在极力回避这个话题。他的脑袋乱极了,甚至忘记问一句白念怎么会来。
就在刚刚,所有人的矛头指向梁元珊,眼看攻击就要落在他们身上,突然卷起一阵妖风,迷了他们的眼。数个火球顺风而下,飞快地袭来,滚落四周。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各种各样的灵力在四处抛飞乱舞,形成混乱的灵流填满每一寸空隙。
然而那些落地的火球无论如何都无法扑灭,顷刻由点连成片,甚至攀附到鞋面衣角,惹得不少人惊叫,又是跺脚又是拍打,场面更加难以控制。
处于中心的梁元珊就在这时被巨大的法力风暴卷走。
白延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被带着法力的风轻轻一刮,他顿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这怪异的妖风将她带离混乱。
风擦过的皮肤带着撕裂的疼痛,这是灼烧的感觉。
白延凝视天边,在远走的阴影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片刻后,他才逐渐能够听清人们呼喊中传递的苦楚。
他眼底不知是什么神色,垂下的手指尖微微上翘,一束光长久地亮起,不一会儿就在天空汇聚起整片足以将人压制的阴云。雷霆轰隆暗藏,雨水闻声而降,大颗大颗砸落在地,发出沉重的鸣响。
火势就这样被阻止了,白延却失去站起来的力气,直到白念出现。
“先回去吧。”白念扶着他站起来。等两人回到赤灵宗,金以菱正被押在殿上接受审问。千云门门主脸色差极了,冷眼看着这一幕不作声。
“你是怎么与妖族勾结的?梁元珊在哪里?还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白宗主厉声问道。
金以菱像是还没从败局中走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瞧着有些魔怔。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成功了……她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还能压在我头上,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青睐?师尊还想把门派也传给她,呵。”她歪过头,眼神几乎要把上首的人射穿。
“原来那些妖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被舍弃的那个。真不公平啊。”她对着门主,既有得意又有嘲讽,“师尊,你的打算落空了吧,她现在是个伪装潜入人族的妖物,你只能救我,只能把门派交给我!”
“老实交代你自己的事!”白宗主呵斥一声,只是偏头的那一眼也带着对千云门门主深深的不满,“梁掌门也该管管自己的门派了。”
殿内肃静下来,白延暗自攥紧拳头,其他人低着头沉默不语。大概所有人心中都难以接受这可怕的事实。连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被寄予厚望的梁元珊都是妖族混入的奸细,那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呢?
“那个禁术你是从何得知?”梁门主竟在此时突然开口,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金以菱勾起嘴角,眼神充满挑衅:“你猜啊。在场知道禁术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呢。”
话一出口,白念猛地抬眼望去,惊骇让她在众目睽睽下险些失态。
什么意思?金以菱说的那个人是谁?难道她也有前世的记忆?
她不安地抠着手指,精神高度集中,不敢从金以菱身上错开一丝一毫。
梁门主冷笑一声:“不必胡乱攀扯,没有人亏欠你什么,是你自己选择背叛我,背叛人族,不是我不救你。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千云门的弟子,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至于梁元珊,我自会派人去找。”说完她便向众人告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偏心!”金以菱对着梁门主的背影激烈地嘶吼,“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你只把她当亲弟子!就因为我是……”金以菱瞳孔骤缩,邪术的反噬来得凶猛,令她疯狂咳嗽起来,唾液伴着血液喷出,似要把心肝都吐出来。
场上却没人管她。
千云门一下子出了两个叛徒,梁门主也失去了她的两个徒弟,不想在这多待一秒,谁都不会在此时去触她的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