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依旧很热闹,旁边桌还在庆生。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碰杯,服务员推着餐车来来往往。
可林晚却忽然觉得,这一桌人好像和周围隔开了,他们讨论的不是八卦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短发女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所以我最近每天睡前看几页毛选,提醒自己别被鬼迷了眼睛。”
卫衣男忍不住乐,“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可能吧。”
她耸肩,“但我觉得毛主席真的很伟大,至少他说人民万岁,很多事情几十年前就讲明白了,结果现在还有人觉得资本家良心发现会主动分钱。”
桌上顿时又是一阵笑,可笑完以后,谁都没有反驳。
确实,没良心才能掌握资本,有了资本才会去找良心,但是早就扔在地上被其自己踩成烂泥的东西,真的能找回来吗?
林晚低头吃着锅里的肥牛,忽然想起今天遇见的很多人。
小雨,阿芸,孟余,经纪人,还有眼前这群广告公司员工。
他们生活在不同世界,做着不同工作。
可说到最后,却似乎都在面对同一个问题。
人到底应该怎么活是顺着现实往前走,还是坚持自己相信的东西。
锅里的牛肉已经熟了,热气不断升腾。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而林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正在通过这些陌生人的人生,一点一点看见这个世界更真实的样子。
短发女生说完以后,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锅底还在翻滚,服务员过来加了一次汤。原本浓烈的红油被冲淡一点,重新沸腾以后香气又漫上来,戴眼镜的女生把刚下进去的牛肉捞出来,忽然问了一句,“那你还干吗?”
短发女生愣了一下,“干什么?”
“广告,内容,创意,你都快骂成这样了,为什么还干?”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短发女生低头看着锅,过了几秒才笑,“因为有意思。”
桌上几个人同时翻白眼,“有病。”
“神经病。”
“你活该加班。”
短发女生哈哈笑起来,“我说真的,真有意思。”她拿起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寻找自己的芦笋,像是在想怎么解释,“我大学学广告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广告本质上是人与人之间的信息传递。我那时候不懂,后来工作几年忽然发现还真是。”
她夹起一块刚煮好的土豆吹了吹。
“一个卖洗发水的。为什么有人买?因为有人掉头发,因为有人希望去屑,因为有人希望护理染烫的头发修复受损。”
“一个卖奶茶的,为什么有人买?因为有人想开心,因为想喝到一些甜的东西,短暂的忘掉什么难过的事情。”
“一个卖手机的。为什么有人买?因为有人想跟世界产生联系。”
“所有商业最后其实都绕不开人,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所有产品能卖出去不就是因为群众有需求,最后又被群众买走呢?为什么不感谢群众给你机会能生产销售呢?反而天天想要教育消费者????”
林晚下意识抬头看了隔壁桌一眼,因为这句话让她想起奶茶店,想起小雨,想起那些每天排队买饮料的人。
卫衣男忽然接话,“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
“去年那个项目。”
“哪个?”
“老人机。”
桌上几个人瞬间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别提。”
“太惨了。”
林晚有些好奇,戴眼镜女生已经开始笑,“那个项目真的离谱。”
“怎么了?”旁边另一个女生问,卫衣男把酒杯放下,“甲方一开始觉得老人机没人买,预算特别低,领导也不重视。结果后来我们去调研发现根本不是,很多老人不是不会用智能机,是眼睛看不清,很多老人不是舍不得花钱,是不会网上支付,很多老人想和孩子联系,但复杂功能太多了。”他说着说着,表情都认真起来,“后来我们把广告方向改了,不讲性能,不讲参数,就讲老人给孩子打电话,结果卖爆了。”
短发女生点头,“那是我这几年少数做完特别开心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