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店里终于关门,大家收尾的时候比平时慢。可能是因为都累,也可能是因为谁都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结束。
程子拖完地,把拖把往墙上一靠,忽然问:“小雨,你去厂里之后,还喝奶茶吗?”
小雨低头擦台面:“应该喝不起。”
“也没贵成那样吧。”
“工资要寄回家。”
程子不说话了,阿芸站在冰箱前,忽然把一杯刚做完的新品推到她面前,“喝。”
小雨愣住:“我?”
“废话,不然给鬼?”
程子立刻凑过来:“我的呢?”
阿芸看都没看他:“你没有。”
“凭什么?”
“因为你烦。”
程子:“……”
小雨低头喝了一口,那杯是她以前自己喜欢调的味道,茶底淡一点,奶香重一点,加一点椰果和珍珠,不算标准配方,但喝起来很顺,她喝完后,眼圈慢慢红了。
阿芸立刻警觉:“不准哭。”
小雨低头笑:“我没哭。”
“你最好没有。”
可她声音已经有点哑。
收完店后,几个人坐在后门台阶上,风很凉,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远处偶尔有电动车驶过,县城的夜晚又恢复成那种安静却并不空旷的样子。
小雨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放着一张发黄的车票,她把它递给林晚,林晚愣住:“给我?”
小雨点头,“这是我高中那年去隔壁市看孟余坐的车票。”
林晚没接,低声问:“为什么给我?”
小雨看着那张票,过了很久才笑了一下,“因为我以后大概不会去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阿芸偏过头,看向别处,程子也不说话林晚慢慢接过那张票。
车票边角已经卷起来,字迹有些淡,但还能看清日期。那是很普通的一张纸,可拿在手里的时候,却像拿着一个女孩曾经很认真喜欢过世界的证据。
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以前我总觉得,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
“想去看演唱会,想去现场,想攒钱买好看的周边,也想自己开一家小店。”她笑了一下,“后来发现,很多以后都只是想想。”
没有人打断她,“我不是不喜欢了。”她说,“就是没办法继续喜欢。”
林晚握着那张车票,忽然觉得嗓子发紧,阿芸终于开口,声音很硬,却明显压着情绪,“又不是去死,等你赚了钱再去不行?”
小雨笑着点头,“嗯。”
风吹过来,奶茶店后门的灯忽明忽暗,林晚低头看着那张发黄的车票,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孟余站在巷子里说“那是交易”的样子,也想起小雨今天低头说“我在这里不够”的样子。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世界上很多人都在失去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坚定而是因为生活会不断把更紧急的东西推到面前。
工资,病人,合同,机会,责任。
最后,喜欢只能一点一点往后退。
退到某一天,你甚至不好意思再说自己曾经喜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