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站在楼下,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回头看向县城远处的方向。
那里已经看不见广场,也看不见节目组,更看不见孟余,可她还是看了很久。
“其实我今天挺开心的。”她忽然说,林晚有些意外。
“因为看见他了?”
“嗯。”小雨笑,“而且是第二次。”
“虽然情况有点奇怪,但至少真的看见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又变得亮亮的像广场刚散场时那样,林晚忽然有点难受,因为她已经隐约猜到小雨以后大概真的很难再去看演唱会。很难再追活动,很难再为了一个喜欢的人坐三个小时车去隔壁城市,生活正在把她一点一点推向别的方向,而她自己也知道所以才会格外珍惜今晚。
“早点休息。”林晚说,“明天还上班。”
“嗯。”小雨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了,又要总部检查卫生了。”
两人同时笑出来,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忽然被冲淡一些,小雨朝她挥挥手。
“走了。”
“明天见。”
“明天见。”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楼道,感应灯亮起来又慢慢熄灭,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影。她才转身离开,而此时此刻,她们谁都没有想到第二天早上小雨会把那张辞职申请放到桌上。也没有想到昨晚那场关于梦想、资源和选择的争执,会被奶茶店里铺天盖地的订单、库存表和总部检查迅速覆盖,生活从来不给人太多感慨的时间。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还得继续上班。
第二天早上,林晚到店的时候,后门已经开着。她站在门口先闻到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和平时店里那种甜腻的奶茶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阿芸蹲在地上擦冰箱底部,袖子卷到手肘,手背被冻得有些发红,旁边放着一盆已经变浑的水。程子则踩在凳子上擦灯箱,嘴里叼着一根没拆开的吸管,整个人看起来困得不行。
“来了?”程子低头看她一眼,声音含糊,“恭喜你,今天是地狱副本。”林晚把包放进柜子里,换围裙的时候看见小雨正站在储物架前,一盒一盒数联名赠品。她今天脸色比昨天还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动作很稳,手里拿着笔,每数完一盒就在表格上划一道。
林晚走过去,小声问:“你还好吗?”
小雨抬头看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过了一秒才点头:“还好。”
“你不是昨天才输液吗?”
“没事了。”小雨低下头继续数,“今天检查,人少不行。”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林晚一下子不知道该接什么。
阿芸在地上听见,抬头骂了一句:“你少逞强,等会儿真倒了,我还得拖你出去,不过也谢谢你。”
小雨低低“嗯”了一声。
程子从凳子上探头:“阿芸姐,你这话听着像关心,但怎么这么像威胁?”
阿芸把湿抹布往盆里一扔:“你再废话,下来擦地。”
程子立刻闭嘴,周姐从前门进来的时候,头发明显是重新梳过的,脸上也化了淡妆,她手里拿着检查表,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今天谁都不要掉链子。”她说完,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小雨身上。
“小雨,你库存表再确认一遍,昨天后台和实物不一致,今天千万不能再出问题。”
小雨点头:“我已经在重新数了。”
周姐又看向林晚:“林晚,你今天跟小雨一起负责出餐和赠品,记住活动单一定要对照备注,不能漏,不能错,检查组在的时候如果被客人投诉,会很难看。”
“好。”林晚应了一声,却忍不住看向小雨,小雨像没听见“跟小雨一起”这几个字,只是低着头,把一盒孟余透卡从纸箱里拿出来,拆开外包装,一张一张数。
那动作很轻像在数钱又像在数某种很容易丢掉的东西。
九点还没到,店里已经被收拾得不像平时。
操作台擦到反光,杯套按颜色码齐,冰箱里的料盒标签全部朝外,连员工休息间里堆着的纸箱都被搬走了。空气里消毒水味越来越浓,甜味反而被压下去,林晚站在出餐台前,忽然觉得这间店像临时换了一张脸。
程子从前台退回来,小声嘀咕:“我第一次知道咱们店还能这么干净。”
阿芸头也没抬:“你要是平时少往桌底塞外卖袋,也不用今天擦到手断,那是战术储备。”
“你再战术一个试试。”林晚忍不住笑了一下,小雨也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