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林晚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阿芸继续说:“有一次隔壁市有个商场活动,请了孟余,她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念,说想去看,可她又不敢请假,怕店里不同意。那时候店里没现在这么忙,我就跟她说,你想去就去,排个班而已,别搞得像要去登天。”
“然后呢?”程子问。
“她真去了。”阿芸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坐早班车去的,回来都快晚上十一点了,第二天还来上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非要跟我说她看见真人了。”
林晚低声问:“她见到他说话了吗?”
阿芸摇头,“没有。”
她停了一下。
“她站得很后面,根本挤不到前面去。签名没有,合照没有,连清楚照片都没拍到,手机拍出来全是人头。”
程子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她高兴啥?”
“她说他离场的时候,回头跟大家说天冷,早点回家。”
阿芸说完之后,自己也安静了几秒。
“就这一句?”程子问。
“就这一句。”阿芸说。
程子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玩笑话,可看到阿芸的表情,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广场上,远处有人喊了一声“准备”,围观的人群立刻又往前压了一点,很快又被工作人员拦住。孟余抬头看了一眼人群,没有招手,也没有刻意回应,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提醒大家别挤,又像是习惯性地给出一个温和的回应。
那一瞬间,林晚忽然理解了小雨为什么会记住那句话,有些人在很小,很普通,甚至没人知道的瞬间里,被某一种温柔轻轻碰到一下,就会记很久。
尤其是当生活里没有太多人对她说“早点回家”的时候。
阿芸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了一些:“她回来之后,兴奋得不行,跟我说他真人特别白,特别瘦,说话很温柔,还说以后要攒钱去看他演的话剧。”
程子忍不住问:“那她后来还追吗?”
阿芸摇头:“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她就不怎么提这些了。”
“什么事?”
阿芸看他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程子立刻举手:“行行行,我不问。”
可这一次,阿芸没有像平时那样把话题掐断,她看着前面人群,很久以后才说:“她妈妈身体不好,家里钱不够,她后来就不读了。”
林晚愣了一下,“她不是暑假工吗?”
“是。”阿芸说,“一开始是暑假工,后来变成长期。”
这句话很平,可落下来的时候,却像让什么东西突然沉到底。
林晚忽然明白,原来小雨不是一开始就被困在这个奶茶店里,她也是从一个短暂的、可以离开的身份慢慢变成了离不开的人。
就像她自己现在对自己说的那样,拿完这个月工资就走,可如果某一天,她也走不了呢?
如果演唱会票之后还有别的钱要攒,学费、房租、家里的急事、突然生病的人、无法推掉的生活,她会不会也从“只是打工”变成“只能打工”?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她后背发凉。
程子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真不知道。”
阿芸看他:“你不知道的多了。”
这话如果放平时,程子肯定要回嘴,可今天他只是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那她怎么没说过?”
“你让她跟谁说?”阿芸反问,“跟你说你能替她还钱?跟我说我能让她别上班?很多事说出来也没用,说多了别人还觉得你卖惨。”
程子没话了,林晚看着阿芸。她忽然发现,阿芸其实一直知道很多事情。她知道小雨以前是什么样,知道她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知道她不是单纯笨,也不是单纯慢,可她还是会骂她,会不耐烦,会把很多压力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