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城市的光带上,视觉里的光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不同区域的能量还有她的视觉去进行调配而缓慢变化。
“我见过一个人在看这个。”她说。
“谁?”林序问。
陈绍宁摇头。
“不知道,应该说分不清。”陈绍宁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是真的不知道,但她补了一句:“但我知道他很在意这个人,我,应该是我吗?好像也很在意。”
这句话一出来,林序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她没有打断。
“而且”陈绍宁继续说,“我觉得他觉得自己和柳疏很像。”
“那就不是小说的问题。”林序轻轻嗯了一声,“是人,或者说这个小说是你这次深度历史课程的投射者写的也不一定。”
陈绍宁没有反驳,她只是慢慢点了一下头,“那你的江豚?”
天台的风在这个时段变得更轻了一些,周围的生态层将其一层一层过滤,只留下足够让人感知却不会打扰思考的流动感。
远处的水域在夜色里呈现出一种深蓝偏冷的颜色,几条维持生态循环的几乎不可查光带。
林序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然后才慢慢开口。
“我这次进去的时候,其实第一感觉不是水。”她说,“是声音的消失。”陈绍宁没有打断,“不是完全没有声音,而是作为人存在的习惯的那一套被拿掉了,”林序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没有人说话,没有环境噪声的那种混乱堆叠,你能感知到的是水流的方向,同类的移动,还有很远很远的变化。”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水域。
“以前的资料里,江豚的生存环境是非常不稳定的,”她继续说,“水质波动大,航运密集声呐干扰,还有食物链的断裂,那时候的状态是持续警惕的,甚至有一段时间,它们的活动范围是被迫收缩的。”
陈绍宁点了一下头。
“那你进去的时候呢?”她问。
林序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对比之后的确认。
“好很多。”她把手指轻轻贴在桌面上,像是在模拟水流的路径。
“水变得更连续了,”她慢慢解释,“不是说没有波动,而是波动在一个可预测的范围内,你可以提前感知到变化而不是被动应对。”
她抬头看向陈绍宁,“我觉得这个差别很重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微重了一点。
“因为对它们来说,可预测就意味着可以把精力从生存压力里拿出来,用在别的地方。”
“比如?”陈绍宁问。
“比如交流。”林序说。
她顿了一下。
“以前那种环境下,它们更多是在分散规避,寻找安全区,现在不一样它们会有更稳定的群体活动,甚至会出现一些比较复杂的互动。”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有一点微妙的变化。
“你会感觉到它们在试探。”她补了一句。
陈绍宁微微皱眉。
“试探什么?”
“试探空间的边界有没有真的被放开。”林序说。
她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知道它们是动物,但那种行为很接近一种确认世界有没有变好的过程。”
天台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桌面上的光影轻轻推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