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没用。”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彻底安静了。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土味,树叶响了一下。
费野没想到这个词这么轻易的就被一个孩子说出来,曲柠站在旁边,她的呼吸慢了一点,这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撞过来,刚好撞在她心里。
曲柠的情绪往下掉了一格,她看着那个男孩,那一瞬间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某种熟悉的东西,一种已经开始放弃的状态。
孟余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马上反驳,他只是说:“你觉得什么没用?”
男孩抬头眼睛红得很明显,“学这个。以后也用不上,我爸说出去打工就行了。”他的语气不算激动,像是只在重复一件已经被说过很多次的事情。
孟余沉默了一下。
“那你想做什么?”他问。
男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不知道。”男孩这样说。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其实比刚才那句没用更为严重。
费野在后面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已经在自动形成结构。
一个家庭因为经济压力对未来预期不够,他们找不到能生活的路径,从而没有办法获得足够明确的
自我认知。
这是他们的错吗?
费野不这样认为,但就算知道这些,她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而已。相反曲柠却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说话的声音不大。
“你昨天不是说会画画吗?”男孩愣了一下看向她。
“那不是用不上。”曲柠说,她语气很轻。
看起来不像是讲道理,更像是在提醒谁要做什么事情,男孩看着她对此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他只是低下头,继续重复地说,“那也没用。”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小,像是在对自己说。曲柠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收紧,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昨天还在想梦是预演,人可以行动。但这一刻,她发现有些人甚至没有开始行动的条件。
孟余看了一眼曲柠,然后重新看向那个男孩。
“今天不上课可以。”他说,周围有人愣了一下,连费野也抬了一下头。
“你先去那边坐一会儿。”孟余指了指操场边。
“等你想好了,再回来。”
男孩没有动,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真的,过了几秒他慢慢站起来,走到一边坐下,没有再说话,站着的那个男孩也不吭声了。
气氛慢慢松下来,孩子开始散开,声音一点一点回来,一切像是水慢慢流动。
风从三个人中间穿过去,阳光已经完全落在操场上,影子变短但没有消失。
孩子们散开以后,操场一下子显得空了很多。
刚才那阵围观、议论和小小的骚动像被风吹散了,剩下的只是跑道上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颜色,还有远处树叶轻轻翻动的声音。
山里的下午总是这样,事情闹起来的时候看着很突然,等真安静下来,又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男孩还坐在操场边。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用鞋尖一下下蹭着地面。
塑胶跑道边缘有一层细细的灰,被他蹭得起了一点浅浅的痕迹。
另一个刚才和他起冲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像是想走,又不太敢走,脸上的表情有点僵,手一直抓着校服下摆。
孟余先走了过去。
他没有站着看那孩子,而是也在旁边蹲了下来。这个动作很自然,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只是凑近一点,和他说话方便一些。
“好了,快停下来吧,鞋底都快让你磨破了。”他说。
男孩没抬头,也没接话,孟余就跟着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