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山那么大,他还是想搬。”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不是在讲一个故事,而是在陈述一件她很认可的事。旁边那个男孩听了,也跟着点了点头:“我喜欢龟兔赛跑。”
“因为乌龟赢了?”曲柠问。
“因为兔子太骄傲。”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奶奶说,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一直往前走不要停就好了。”
曲柠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这两个孩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这些故事她小时候也听过,长大以后再听,早就只剩下“寓意”两个字了。可从孩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它们又重新变回一种很具体的,能真的拿来安慰人的东西。
同样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小时候很多无忧无虑的时间。
那个小女孩看着她,语气很郑重:“你别难受。”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她想了想,“但是最后都会好的。”曲柠低下头,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会好?”
小女孩很认真地说:“因为故事里最后都会好。”
这句话太简单了,简单得几乎没有说服力。可曲柠听完,喉咙还是猛地堵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干净又认真得不得了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刚一路压着不敢露出来的惶恐,在这一瞬间变得特别可笑又特别软弱。
曲柠想明明已经在心里认定了最坏的可能,甚至已经开始用那个病名默默定义自己未来的人生,可她面前的小孩却只用一句最后都会好把她拦了一下。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道理,甚至没有逻辑,但就是这样一句话,突然让她不想立刻彻底投降了。
她刚想说什么,余光里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
孟余回来时正好看见她蹲在那儿和两个孩子说话。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近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断什么。
曲柠抬起头,看见了他。
操场边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一点。
夜色已经完全压下来,学校里只剩下几盏灯在亮。路灯的光不算强,被风一吹,树影就在地上晃,像一层一层不太稳定的水纹。
远处教学楼的窗户只零星亮着几格,整个校园显得很空。
曲柠还蹲在原地,那两个孩子站在她面前,一个认真得像在讲什么重要的事,一个还时不时插一句,语气急得不行。
她本来只是顺着他们的话应着,听到“最后都会好”的时候,心口那一块一直绷着的地方突然松了一点,又很快收紧,她低着头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按了按。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不远处有人停了下来,带一点刻意放轻的停顿。
她抬头,孟余站在灯光边缘,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操场边的水泥地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和那两个孩子,像是在确认这段对话有没有被打断的必要。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站在了不远处。
费野本来是从宿舍那边出来,准备去找孟余确认第二天的安排,走到操场边时,就看见这一幕。
一个陌生女人蹲在地上,和两个孩子说话。
孩子的情绪很认真,女人的表情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有一点很细微的、不太稳定的东西。
费野没有靠近,她停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灯光刚好照不到她脸上,只能看见她站在那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整个人很安静。
她习惯先看,而不是先参与,她看了一会儿。
看那个小女孩说话时的眼神,看那个男孩急着补充的动作,也看曲柠的笑,她的停顿,她低头时那一瞬间明显压下去的情绪。
费野心里很快有了一个判断,这个人不只是有点不开心,但她没有再往下想。费野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大却刚好让她进入了灯光的范围。
曲柠几乎是同时注意到她的,她转头的时候,视线在费野脸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不长,但足够她捕捉到一些东西。
这个人很冷静,一种会先观察,再决定说些什么的冷静。
曲柠下意识把自己的情绪往回收了一点,像是本能反应。
“孟老师。”费野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