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小孩来说,挺明显的。”
曲柠没再说话,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天色还亮着,可山脚已经有点沉下去了,像是光先从那里退开。
风从山那边一路吹过来,穿过操场,带着一点凉,吹得人心里也空出一小块地方。
孟余这时候从操场边走了回来。
那个男孩还坐着,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绷,另一个孩子也被他顺手打发去帮食堂抬菜了。
处理这种事,他总有一种很奇怪的分寸,既不显得郑重其事,也不轻飘飘地带过去,好像只是把一件快要失控的小事重新扶正了。
他走到两人旁边,看了看曲柠,又看了看费野。
“中午都没怎么吃,晚点去食堂?”他问。
费野点头:“行。”
曲柠也跟着点了点头。
其实这时候谁都没什么胃口,可人总得往下走。事情发生了,心里再乱饭也还是要吃,天也还是会黑,晚上睡觉前还得去看一下明天的安排。
三个人一起往食堂方向走的时候,步子都不快。
操场边有个低年级的小女孩正蹲在那里系鞋带,抬头看见他们,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哥哥是不是不高兴啊?”她问的是刚才闹情绪的男孩。
孟余停下来:“有一点。”
小女孩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你们不要都去说他。”
“为什么?”费野顺着问。
“因为他说不过你们。”她理所当然地说,“说不过的时候会更生气。”
费野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曲柠也忍不住笑了一点。
孟余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小女孩这才满意地低头继续系鞋带,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提醒。
他们继续往前走。
食堂那边已经传来饭菜的香味,风把热气一阵阵往外带。
树影在地上晃着,影子有时压在他们脚边,有时又被风吹开。
远处山的轮廓渐渐变深,天光却还剩一点,像是不肯一下子全暗下去。
走到一半,费野忽然开口:“其实刚才那小孩说的,也不完全是气话。”
孟余“嗯”了一声,没否认。
“很多时候不是他不想学。”费野继续说,“是他太早就被告知,前面只有一条路。”
曲柠低着头听,没有说话。
孟余走在她们中间,过了几秒才说:“知道前面只有一条路的人,有时候比不知道的人更难劝。”
“因为他会觉得你在骗他。”费野接了一句。
“对。”
这段对话说到这里,就又停下来了。
他们都明白,再往深里说,就不仅是那个孩子的事了。那会牵出更多东西,家庭、环境、资源、命运,最后绕来绕去,绕到每个人自己身上,所以谁都没有继续。
食堂门口到了,里面已经热闹起来,学生们的声音一层层往外涌。
宋知夏站在门边,正叉着腰和几个插队的小孩讲道理,乔鹤坐在靠窗那一桌,低头和一个女生说话,林然坐得更里面一点,手边摊着学校之前的课程表,不知道在看什么。
很普通的一幕可也就是这样普通的场景,让费野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她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曲柠的脸色还是有些淡,孟余的神情依旧温和像是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变脸色。
但费野知道不是这样的,没有人真的情绪很稳只是有人已经习惯了,在风里站着的时候也尽量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寒冷或者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