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替他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衣领。
“他还说了什么?”
李衡想了想,歪着脑袋道:“他说边关很冷,冬天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可他又说,那边的星星比洛阳的大,又大又亮,伸手好像就能摘到。”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点亮的小星子。“阿姐,我也想去边关看看。”
宣华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等你大了,想去哪儿都成。”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整日,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了皇家猎苑。
行帐已经提前搭建好了,按宣华画的方位图,太后在水边,皇后居中偏西,各宫嫔妃依次排开,错落有致。德惠的帐子挨着宣华,隔了不过几十步远。
宣华安顿好李衡,去萧太后、杨皇后处请安。或许是刚刚出了李衡中毒一事,深令杨皇后膈应。杨皇后称病,并没有见她。
待她回到自己帐中时,天已经黑透了。
帐中点着灯,萧云哲站在帐外,正在吩咐几个亲卫夜间巡逻的事。看见宣华过来,他停下话头,躬身行礼:“公主!”
宣华点了点头,掀帘进了帐子。她坐下来,低头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走了一整天,虽说坐马车,但颠得骨头都快散了架。
恰这时帐帘掀开,夏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她的脚边。
“公主,泡泡脚。”
宣华看了她一眼,目露赞许:“你倒是越发知道我的心思了。”
此刻泡个热水脚,再妥帖不过。她将脚伸进水里。热气一涌上来,她不由轻轻舒了口气,眉间的倦意也散了几分。
“是萧将军吩咐人准备的热水。”夏荷道。
宣华微微一怔,心头的那点异样再次涌了上来。
萧云哲?堂堂左卫率,竟管起这种琐事?
她将脚往水里又压了压,热意顺着足底往上蔓延。她微微蹙眉,低头看了水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去把春猎的名册取来。”她淡淡吩咐道:“再把围场的图也一并拿来。”
“是。”夏荷应声退下,脚步声轻而快。
春猎第一日,多是年轻子弟在御前露脸。
上林苑地势开阔,远处山林连绵,近处旌旗猎猎。各家郎君鲜衣怒马,三五成群立在校场边,或试弓,或驯马,皆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为首的少年是陈留谢家的嫡长子谢珩,今年十九岁。
王、谢、萧、杨四家向来并称。杨家这一辈没有适龄郎君,王家也只得一个王子陵,却未到场。萧家来的,是萧玉郎。谢家倒是来了两位,嫡长子谢珩,庶子谢准。
只是同为谢家子,谢珩如众星捧月,而谢准则站在人群之外,无人多看他一眼。
“今日这场子,倒是热闹。”谢珩将弓随手丢给内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中:“听说几位公主今日也会到场?”
“春猎择婿嘛,定得来看一眼。”有人笑道,“若能入了哪位公主的眼,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了。”
“德惠公主眼光一向高,只怕难讨好。”另一人道,“倒是那位二公主……听说刚从皇庄接回来的?可有人见过他?”
“这个恐怕只有玉郎清楚,毕竟只有他三天两头进宫。”
众人将目光投向萧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