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住处以后,都很安静。
泽宇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苒苒帮他把氧气管整理好,轻轻擦干他的头发。
等苒苒洗好出来,泽宇已经靠在床头,手边放着一杯温水。窗外的风吹过来,把窗帘轻轻掀起一点。房里很静,静得连彼此呼吸的轻重都分得出来。
她走过去。
「今天累不累?」
泽宇低低应了一声。
「还好。」
苒苒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掀开被子躺到他旁边。
安静了很久之后,泽宇忽然低声开口。
「致远……挺不错的。」
那句话来得太突然。
苒苒躺在那里,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
黑暗里,泽宇的声音又慢慢落下来。
「人很稳。」
停了停。
「也健康。」
最后两个字很轻。
苒苒的眼睛一下就酸了。
她当然听得懂。
这不是在夸致远。
是在替她想另一种人生。
另一种不用时时看人呼吸,不用推轮椅,不用记药和氧气的人生。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住,闷得发疼。
她其实很想问他,到底还要把她往外推到什么时候。也想问他,是不是不管她怎么选,他都还是觉得别人更适合她。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被她压了回去。
她知道他今天心里不会好受。
也知道这句话不是拿来伤她的。
偏偏正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苒苒只是很轻地背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累了,晚安。」
泽宇那边没有再说话。
只有呼吸停了停,又慢慢落回去。
那一刻。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