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真的累了。
没过多久,呼吸就慢慢稳了下来,人也睡了过去。
苒苒原本还想把刚才没收完的东西再整理一下,可一安静下来,太阳穴那阵隐隐的钝痛就冒了上来。
大概是这一阵子一直在医院、公寓、药和氧气机之间来回,神经始终绷着。现在难得有这样一小段什么都不用急着处理的时间,连人也跟着慢了下来。
她吃了止痛药,又喝了几口水。
原本只是想在床边靠一会儿。
可人一挨着枕头,眼皮就慢慢沉了下去。
她就那样在泽宇旁边睡着了。
等泽宇再醒来时,窗外的光已经换了个方向。
他睁开眼,意识还散着。先听见的是氧气机轻而规律的送气声,过了几秒,视线才慢慢落稳。
苒苒就睡在他旁边。
泽宇看着她,目光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落。
床头柜上放着一板拆开过的止痛药。
旁边还有半杯水。
他安静地看着那两样东西,呼吸很轻地顿了一下。
苒苒不是会在白天随便睡着的人。
她精力一向很好。哪怕忙,哪怕累,也总是能把那口气往下压。进出医院、守着他、替他记药、记血氧、记体温,有时候连说话都还是亮的,像什么都没真正落到她身上。
可现在,她就这样睡在他旁边。
床头还放着止痛药。
那种发闷的感觉很慢地从胸口压下来。
她是真的累了。
而这些天里,最费她力气的,偏偏一直都是他。
泽宇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
动作还是不太容易。
腿上的力气总像差一点,胸口那口气也不够稳。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起身,他却还是得先停一下,等那阵轻微的发空过去,才扶着旁边的柜子,一点一点站稳,再慢慢坐进轮椅里。
他想给她弄点蜂蜜水。
卧室到厨房其实不远,可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得慢慢来。轮椅推到流理台边,他抬眼一看,蜂蜜被放在最上层的柜子里。
泽宇坐在那里,安静了两秒,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放得太高了。
平常不过伸手的事,现在看起来却有点烦。他先撑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来,再一手扶住台边,一手去够。第一次只碰到瓶底,玻璃罐往前滑了一点,差点从指尖蹭过去。
他下意识伸了另一只手去扶,动作比平常慢很多,才把那瓶蜂蜜稳稳拿下来。
拧开盖子的时候,手指已经有一点发酸。
他低头舀了一点进杯子里,又慢慢倒了热水。透明的金色一圈圈散开,沿着杯壁慢慢化进去,空气里很快多了一点很淡的甜味。
再把那杯蜂蜜水端回卧室时,他额上已经浮起一层很轻的薄汗。
苒苒还没醒。
午后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连睫毛都照得很安静。泽宇把杯子放到床头,目光却没有立刻收回来。
她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连眉心都还轻轻蹙着,睡着了都没完全松下来。
泽宇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抬起手,指尖很轻地落到她额角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