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照一下片。」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又补了一句,「顺便把今天后面的检查做完。」
泽宇低低应了一声。
窗外的光正慢慢往下落,映在床尾那一小块地方,淡得发白。他把手撑到床边,动作很慢地坐起身,再一点一点挪进轮椅里。
护士替他把腿上的薄毯盖好,推着轮椅往外走。
走廊很长,白得发冷。轮椅压过地面,发出很轻的滚动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前面正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一边翻病历,一边顺手整理台上的东西。
原本都只是医院里最普通的声音。
直到其中一个人低低说了一句:
「就是上次那个啊,肺高压那个。」
另一个像是一下想起来了。
「啊,那晚病危那个?」
「对。」前面那人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一点很轻的唏嘘,「他那个未婚妻,哭得真的很厉害。」
轮椅没有停。
只是泽宇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很轻地收了一下。
「后来不是上了叶克膜吗?」另一个人问。
「嗯。」前面那人说,「我那晚在门口见过她,眼睛红得厉害,站都快站不稳了,还一直求医生上叶克膜救他。」
护士站那边安静了两秒。
「说实话,」那人翻了一页纸,声音更低了一点,「我在这边这么久,也不是没见过家属哭。可她那样,看着就……」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轮椅已经被推了过去。
泽宇没有抬头。
他只是安静坐在那里,视线落在自己膝上的薄毯上。走廊顶上的白光一道一道从头顶滑过去,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把神情照得更静。
可呼吸还是比刚才更浅了一点。
胸口那一下,说不上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先是闷,随后又慢慢翻出一点近乎发苦的甜。
未婚妻。
那三个字在心口停了一下,没有散开,也没有落下去。
他只低着眼,过了很久,才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落到胸腔里时,带出一点细细的拉扯感。等护士把轮椅推到检查室门口,轻声叫他名字的时候,他才抬了一下眼。
「谷先生?」
泽宇应了一声。
「嗯。」
检查结果达标,他被转回普通病房。
那之后的日子,苒苒白天回律所,晚上再来医院。
有时候推开门,他已经睡着了,氧气管还在鼻子上,呼吸很浅。
有时候他醒着,靠在床头看文件,看不了几页,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复健还在继续,咳得厉害的时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氧气一直没有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