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颂用这种姿态告诉夏云霁:你露馅了,我什么人都见过,你没必要再说场面话。
再直接一点——你不用跟我装。
他以为的闲聊,每一句都是陆辞颂计划好的,每一个词都埋着坑等夏云霁往里走,请君入瓮的把戏炉火纯青。
夏云霁刚入行不久,这样的场合经历得还是少,无法做到八面玲珑,所以陆辞颂从最开始选择以浪荡纨绔的形象和夏云霁交谈的那一刻起,夏云霁就已经坐上陆辞颂的鸿门宴了。
游简捋完,一阵发冷。
陆辞颂摸出手机,下巴搁在他的左肩头,随便点了几下屏幕,指腹滑过他的下巴,又滑了几下,放下手机。
手机界面是关于那场批判的汇总。
“他们在网上这么说你,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夏云霁吃完菜,擦了擦嘴唇,把纸巾叠好压在一边。
“陆少刚才都看了?”
“嗯,大概看了看,说你靠脸上位等等,拿不出证据,全靠一张嘴,这都有人信。”
夏云霁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说:“看了,有些网友写的还挺有文采的,说我‘雌雄莫辨,似女非女,祸国殃民’,不了解的人怕是要把我对标成祸国妖姬了。”
游简没忍住多看了夏云霁一眼,那里面的惊讶直接放到夏云霁身上。
他见过经受校园暴力而死的冤魂,愤怒的、委屈的、崩溃的,他想,被网暴的人也是这样的。
比如他们去看的那几位伤患,亲身体验网络暴力后都溃不成军,提及那段过去都是自我的虐待,不想回忆。
夏云霁的身上没有这些东西。
这个人身周浮动着的怨气和陆辞颂不同。
陆辞颂身上的的怨气,进入身体寄宿后已经成为了陆辞颂的一部分,时不时躁动。但夏云霁所漏出的这份怨气是缠绕在夏云霁周身的,很淡,藏得很好。
排除陆辞颂相似的情况,怨气是不可能在活人身上停留而如此平和,甚至温驯的。
就好像是夏云霁与怨气在和谐共处。
活人的怨念只能让怨气获得滋养,而绝不可能直接让怨气聚拢在自己身边。
夏云霁身上没有被邪祟夺躯的迹象,显然这也不是个死人,那这股怨气不可能是夏云霁本人的。
一般情况下,怨气会对它缠上的人造成影响,但夏云霁这样子,正好相反,不像是怨气影响了他,倒像是他反过来影响,甚至是控制了怨气。
游简的视线急遽一抖。
夏云霁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对他笑了笑,像是误以为他在为这件事而替人难过:“说一点也不生气,那是假的,但我生气也没有用,他们又不会因为我生气了就闭嘴不骂我了。”
游简问:“为什么不反驳呢?”
“我是一个人,他们是成千上万个人,百口莫辩啊。”夏云霁摊开手,无可奈何地笑,“太多太多了,没由来的造谣,没完没了,反驳不完的,要逐个击破的话一整年估计什么也不用做了,只能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最后收效甚微。”
“他们和你之间有过节吗?”
“没有,只是陌生人,萍水相逢都算不上。”
为什么要对一个从来没有了解过,甚至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游简想不通。
“营销号这样做是博取流量,其他人……那些根本不需要流量的人,他们也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呢?”
“发泄。”
“跟你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