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颂见过的红色,无非是果盘里的苹果、蛋糕上的糖霜花、花瓶中的玫瑰,并没有见过血从人体里流出来,顺着地砖缝爬成这般样子。
这种血淋淋的场面,陆辞颂看了也帮不上忙,反而平白往脑子里塞一堆用不着的画面,万一做噩梦还得来找他。
想起陆辞颂那副蔫了的样子,他心里就觉得对不住陆辞颂。
“你不用适应。”游简拿开手,对陆辞颂说道,“不想看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我会处理好。”
陆辞颂看着那缕发丝,阳台的灯光在眼底落了一层薄亮,又把手机捞回去:“如果我们真碰上血腥现场,我闭眼前看到的是你,闭眼后看到的还是你,没什么区别,不如睁着眼多看一会儿。”
春风乍暖,拂过皮肤是温热的。
陆辞颂家里有新风系统,在顶楼,平常并不开窗。
游简后知后觉,热度是他脸上的。
他猛地侧过身,用平板挡在脸前:“……随便你。”
太诡异了。
他怎么会对着陆辞颂脸上发热呢?
诡异至极!
游简一直以来都有和人保持距离的习惯,慢热,和谁都不太容易熟悉起来,也就没有人像陆辞颂这样越界地一次次丢糖衣炮弹,还是含化了会黏在牙上的那种糖,很有存在感。
他习惯了和人客气地交谈,除了陆辞颂,从来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能填上他身边的那个位置。
客客气气的寒暄像空气,他不在意,偶尔砸过来的恶意像石子,他要么让石子从耳边飞过去,要么捡起来照原路扔回去。
但陆辞颂没有恶意,也不那么客气,张口闭口都是调情,像猫把死老鼠叼到人脚边,但陆辞颂清楚老鼠对人意味着什么,但也清楚老鼠对自己的意义。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陆辞颂这种人,也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人,相处中难免偶尔会接不了招,打破自己维持很久的习惯。
陆辞颂思索一番,加快了翻屏幕的动作。
游简问:“发现什么了吗?”
“报告里说受害人陷入受到辱骂的幻觉,会不会是他们周围人长期施加,或者曾经施加过暴力行为而导致的痛苦重现?”
“有可能吧,邪祟要做的是将活人拖入这种环境里,靠吸食痛苦来滋养自己。”
“所以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吃顿饱饭?”
“算是吧。”游简的目光从陆辞颂脸上划过去,落向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饿了就吃,维持存在的一种本能。”
“这东西也有本能啊。”
平板搁在沙发扶手边,陆辞单手滑动屏幕,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受害人被害的时间地点有的挨着有的不挨着,没有固定规律。
“手法一致,不像是随机作案。”陆辞颂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拇指停在屏幕边缘,“它要把人拖入这种幻觉,首先要确认这个人有这样的过往可以被利用。”
游简略微思索,唯有停在陆辞颂身上的目光有波动:“你的意思是,它或许和受害人之间有联系,或者至少认识。”
沙发垫陷下去一块,陆辞颂往游简这边倾了倾身:“这东西,是不是有某种同样的过去,或者自身也因此而死,所以知道这方法行之有效?”
向同类人下手……但应该没有哪个邪祟有精准发现同类人的能力。
如果是陆辞颂说的,结合报告上对受害者情况的陈述,并非无据。
邪祟写血字,阴借阳显,怨气极深。常见于横死、冤死之人,他们因生前蒙冤,死后魂魄不散,以血字控诉或寻求报复。
借至阴之血显形,以此控诉冤情或索债,此类现象,至少需阴地、强执念与阳气弱之人三者之一才会发生,血字若渗入墙体不散,说明邪祟尤为凶厉。
受害者住处的阴气状况以及自身体质因素,已经在报告中被排除。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它们在实施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