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笑了,朝汤叔点了点头。
他昨夜点了几个人随护着汤叔回乡,这一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杨青拍了拍汤叔不肯松开他的手,语调中难得露出一抹温情,“到了那时候,恐怕是要汤叔护着我了。”
老管家眼底蕴了几滴星星点点的泪光,却没让那几滴水珠子落下来,他回拍着杨青的手,又叫了他一声公子,就被人护着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
这一路上山高水长,再见面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杨青在后门看着马车缓缓走远了,这才回神走回去,他没有再点人来身边伺候,其余的随从都只敢远远跟着他,一时间倒显得形单影只起来。
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直到有小厮从远处跑来停到他身前。
“什么事?”杨青只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那小厮跟在他身后交代,“小院里的那位醒了,今天没在闹腾,安静把早上送过去的粥喝完了。”
杨青幅度轻微般歪了歪头,凌厉地看了小厮一眼,他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换个人过去伺候。”
那小厮也不过是看杨青对那边上了心,这才急忙过来给杨青回报消息,没料到竟戳了自己主子的逆鳞,当天晚上就被人捂了嘴扔出府去。
青阳郡好不容易迎来一阵风平浪静的日子,许是双方的试探都有了结果,将对方的手段也摸了个七七八八,难得没再去什么别的地方交锋。
杨青近几日对外称病,不曾见过外客,或是因为之前跟玉萼红的对峙落了下风,此时下定决心收敛锋芒。
期间齐婉儿在没见到过好友递出来的信,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都没找到什么线索,齐家在官场里并无势力,秋娘怕说了白惹她担心,可耐不住齐婉儿在她面前百般哀求,最后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她。
齐婉儿听得心头发寒,秋娘安抚性地捏上齐婉儿的指节,直到许久之后才感觉手下的人止住了颤抖。
秋娘在她对面坐着,眼底饱含担忧地望着她。
齐婉儿强忍着哭腔,扑上来抱住她,秋娘叹了口气,一下一下给人拍背顺气。
“是我的错姐姐,我当初就该求父亲让他去找江伯父说清,将月白留在这里……”齐婉儿哽咽。
若是当时她装得再任性一些,或许江月白就不会在去燕都的路上遭遇这些事,也不会在这时候又卷进风波里。
秋娘将她从自己怀里扶起来,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齐婉儿事情或有转机,“鬼将军那日与我深谈,并非见死不救之人。”
“真的?”齐婉儿宛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他当初……”
秋娘摇了摇头,她自己心中也乱得犹如秋日蓬草,越拆缠得越紧,这时候的青阳郡风声鹤唳,自己万万不能在大雨来临之前乱了阵脚。
两个姑娘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在彼此掌心渡过来的余温中逐渐坚定了起来,齐婉儿咬紧牙,猛地站起身来。
“我手底下的玉石铺子跟不少娘子小姐都有往来,也许能打探出什么。”齐婉儿心底也有些打鼓,可是她实在是担心,“哪怕再递个只言片语也是好的。”
秋娘仰着脸看她,朝人露出一个舒心的笑,“若是日后江家小姐能平安度过此劫,她定会十分感激你的。”
……
花章台这几日一直呆在玉萼红住处,毕竟两个人还要对外演一出强取豪夺的戏码,若是被探子打谈出戏折子里的两个主人公莫名其妙少了一个,说出去还怎么服众。
只不过花章台还在气玉萼红借着血契的由头骗秋娘,当初借着打探消息的机会混入了映月阁,虽说目的不纯,但秋娘却实实在在地照顾了他几日。
近些天两个人没说过一句话,花章台冷着一张俏脸,咻咻往外冒冷气,吓得狮子猫一见他就哈气,游貉水办事回来恨不得绕道走。
今天有信从燕都过来,信鸽停在湖中小亭的栏杆上,花章台正数眼前的荷花瓣有几片,指挥幽都火去拿绑在信鸽腿上的信。
动物对人的气息都更敏锐一些,旧幽都毕竟困了花章台那么多年,如今虽被放了出来,身上却难免招惹上一些煞气,玉萼红害怕人躲着生气气坏了身子,踱步过来看的时候,这小凶煞正指挥自己的火去挠信鸽的腿。
幽都火一蹦一跳的靠近,信鸽没见过有人胆大到要明目张胆的拿火烤自己,敢怒不敢飞,只好扑腾着翅膀往后躲。
玉萼红稍稍抬了抬胳膊,它便直直冲着人飞了过来,稳稳停在了玉萼红屈起的手臂上。
幽都火欺软怕硬,不敢造次,团在花章台旁边,假装自己是一团有文气的火,几息之间就将自己幻化成了一朵火莲花。
花章台早听到身后有人来,折了一朵火莲花盘在手里,冷声冷气的指挥人,“把我的信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