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煜“哼”了声:“她要是闺阁小姐,还用得着你们费这么大的心思对付?”
“还不如真的是。”夏怀微摇头,“我最近才打听到,定远侯为她请的夫子,是解檀……你应该认识吧?”
后煜从记忆里寻找这位解檀,寻了半天,没印象:“不认识。”
夏怀微:“你祖父的兄长。”
后煜也没什么反应:“哦。”
夏怀微舀起了汤:“解檀少说也花甲了,消失了几十年,最后一次出山还是为了教养戚姮。定远侯到底从哪挖出来的人?”
提起解家人,后煜更不耐烦了:“我哪知道。”
夏怀微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戚姮命太好,身边全是贵人。我一个谏议大夫听她上朝,都惶恐,还好没让我去弹劾,她真敢上手,还没人打得过。”
“戚砚和解檀这么一养,就给她养的文武双全,太难对付了。”
“秦国公府这么一群人,该无视你的无视,该欺负你的欺负。没供你读过一天书就算了,还跑去教导戚家的孩子。”
夏怀微叹:“到底是她戚姮命贵啊。赵氏皇族,波斯独孤氏,定远侯戚家,连秦国公府都有人托了她一把。”
火腿鲜笋汤端到面前,后煜跟着伸来的这只手移动视线,望向夏怀微的目光如凌厉尖刀,咬牙切齿道:“我的命就贱到你要一遍一遍提醒我吗?”
夏怀微却摇头:“总有人命贵,有人命贱。一人占一个坑,只有贵的人被拉下来,才有贱的人能爬上去。”
“五姓七望,世家门阀,被一场起义杀的干净。江山王位,人皇天子,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现在发现人人都能坐得。”
油灯被夏怀微移到了桌沿中央,好让他能看清些后煜的表情,此刻的麻木,纠结,以及痛苦。
“碌碌无为的是庸才,出人头地的是贵人,优柔寡断的才是贱命。”夏怀微逼近了些,“当机立断,先斩后奏,把惊天动地的大事做成,再以结果定英雄。”
后煜面无表情。
“想想你哥哥。”垂在夏怀微耳侧的发丝活像条盘绕的毒蛇,内心的显化:“若你不能翻身,等你爹一死,他继承爵位,你还能活几时。”
解烺得知后煜存在的那年八岁,同父异母的弟弟已有五岁。
一夕之间,他从家中的独子、准继承人,沦为嫡长子。
外人看来不足以记念的微小差距,在解烺心中是无法接受的天差地别。
随时可能被分走的继承权,同样姓解的权利,父亲流向他的些许目光……解烺只想想就难以接受。
小孩的嫉妒心往往更要直接,强烈,不计后果。
夏怀微声音幽幽:“戚姮的存在挡了谁的路,你知我知。知道的太多,头上便悬着剑,要么做到底,要么死。死了才能不参与,全身而退。”
戚姮如今下了大狱,解烺知不知道。
后煜脑中闪过这点,控制不住牙关打颤,手脚发冷。
他突然迟来的意识到,戚姮的现状落在别人眼中,是大势已去,日暮途穷。
解烺惯会欺软怕硬,戚姮倒台,最高兴的莫过于他了。没了制衡的筹码,下次碰见,解烺会怎么报复被咬的那一口。
“杀了戚姮,尽快。才能早日结束这些,你也能熬出头了。”夏怀微喊他,“解羽,早就到了你死我活的阶段了!你在想什么?到时候宰了你哥哥都是顺手的事。”
“……”
活在解烺阴影下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必须要杀了他……
后煜抓住这根稻草,因为仇恨憋红的双眼蓄着泪,平和语气后:“你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