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出巷子,戚姮最后一片衣角就消失在了眼前。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只是瞬间就跟丢了。连忙追到那条巷口,探着脑袋,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愣是没发现任何踪迹。
迷茫从心底升起,他攥紧伞柄,仰头向各处青瓦房瞧了一圈。
这么大个坊巷,七绕八拐,把戚姮跟丢了可该怎么出去。
一转头,戚姮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
戚姮伸出小臂抵着他的脖颈,逼退至墙壁,牢牢箍着,只给他留出一丝可以呼吸的空隙:“偶遇一次能说巧合,后大人,三次了。是咱俩太有缘分,还是你阴魂不散?”
后煜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答非所问:“我没有跟踪你。”
戚姮面无表情道:“不打自招?”
“……”
后煜面上懊悔之意加深,梗着脖子辩解道:“我只是迷路了。”
戚姮静静直视着后煜,看表情压根没信他的鬼话:“你来干吗的?”
他嘴硬道:“就许你来,我不能来?”
戚姮自顾自先走一步,声音远远飘去:“活该迷路。”
“你走了我怎么办。”后煜喊了声,急忙跟上去,跟在她的身后偷偷瞄了好几眼,“这还没几天过去,你就这么冷漠了……”
戚姮淡然回道:“我合理怀疑你上次也是在跟踪,还需要给你好脸色看吗?”
后煜否认:“上次真不是。”
戚姮道:“那这次真是了。”
后煜默了默:“……这次也不是。”
“我警告你。”戚姮停下脚,指着后煜的鼻尖,“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下次再跟踪我,我就拿剑捅死你。”
威胁一通后他终于消停了,压根不敢怀疑戚姮这话真假,跟在她的身侧走出这处坊巷,连话都没再吭一个字。
顺着主街走了一段距离,戚姮缓缓顿住步子,后煜只顾低头看着脚下,一时不察,撞上了她的背肩。
两把伞相碰,洒下水珠一片。
戚姮转过身:“这都出来了,你还跟着我?”
“对不起。”后煜长的不矮,垂下脑袋正好能和戚姮对上视线,不敢直视只能主动移开了眼,说话跟蚊子嗡嗡似的,“我不该跟踪你,态度又这么差。”
“听不见。”
后煜深吸一口气,戚姮以为他马上要气急败坏甩袖离开,就听他字正腔圆地说:“对不起,我的确不该跟踪你到这里。”
阴云压到脑袋顶,周遭一片青灰,连同他的脸色都衬得苍白几分。
那天在地牢后煜就戴着耳上的赤珊瑚珠坠子,现在正随着他说话微颤。
戚姮的注意力被晃悠的珠子勾了半天,心想早晚要把这家伙的耳洞堵住,省得天天就戴些骚包的东西乱转。
“算了。”她挥挥手,“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你走吧。”
戚姮刚准备迈步离开,手腕忽地被攥住,她不解地望着后煜,只见他意识到不妥,连忙松开了手。
后煜掐了掐掌心,道:“那个……我今日清闲。”
“看出来了。”戚姮点头,“然后呢。”
“太府寺每日要清算的账目很多,下次再有空闲时间可能就是很久以后了。”后煜试探道,“所以今天,可不可以请你去樊楼,小坐片刻。”
“……”戚姮面带古怪地斜睨着他,后煜只看向别处,双手慢慢绞到一块儿。
·
三楼窗台伸进一枝粉玉兰,戚姮撑着脑袋瞧,它正在雨中颤动。
樊楼底下太过吵嚷,置身三楼正好,隔绝人声鼎沸,又能依稀听清对面的说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