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不理站起身,脸色比刚才还红:“大大大大大师兄,我师父好像……来了?”
他自己也不确定。
师父吉光真人有一凡人好友,既不会飞,也不会传音入念,两人联系只能靠写信,太慢,还辛苦医阁的那只白鹤。那好友便提出了一个叫手机的东西,吉光以此为灵感捣鼓出来一对石铃。
石铃内刻了留音法阵,只要一方用力摇响,另一方的铃铛就会传出铃声,此次出门,师父特地让他带上这个东西,测试一下传音距离,如果没问题的话,下一步就打算研究怎么把传物法阵刻进去,让两个持铃者之间能够无需灵力,也能来回传信件……呃,按师父的说法是,发微信。
可是铃铛为什么突然响了?
……
谢明微又摇晃了两下石铃,疑心乔梳月这不靠谱的骗了她。
浮岛悬于半空,高处不胜寒,时不时还飘过湿冷的云气。周围都是修士,再不济也是洗骨境了,寒暑不侵,唯独谢明微,站着等了半刻钟,浑身发冷。
她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里是仙门之地,修士满地跑,只懂实力强横,不识上下尊卑。林濯雪既然答应陪谢明微来试剑大会,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等着,跟在她身边,蹙眉道:“还是找个避风处等。”
谢明微犹豫了下,摇摇头。此处视野开阔,如果有穿着太乙宫道服的人一眼就能瞧见,离开了,岛上这么大,太容易错过。
“也不是很冷,而且这里景色多壮丽。”谢明微往岛屿边缘走了两步,向下俯瞰,春色万重山。
浅浅青绿,片片绯红。世事变迁,桃花依旧。
谢明微心中触动,滋味难言。
林濯雪同样向下看了一眼,却没什么反应。
他曾说,不知红尘有何乐趣。
同样的,他也不知这美景有何乐趣。
在他看来,万物盛极而衰,又从衰败中再次孕育出新生,本是天地间循环往复、最简单的规律。
然而谢明微轻轻叹息一声。
林濯雪随之心头一动,他眼睫眨了下,想起曾经借谢明微的眼睛看过世间万物……也感受过悲乐忧欢。
难得走神,灵台深处骤然涌出一股阴沉之力,幂篱下,林濯雪迅速掐诀,喉头一动,咽下一股腥血。
他没再多劝,声音如常道:“真奇怪,你脾气变得这么好。”
谢明微翻了个白眼。
她想说奇怪什么,我的好脾气、好人缘简直人尽皆知,然而开口前,谢明微忽然想起来一些很久远的事情,远在穿越前,她似乎是个孤僻的人……对,那时候,她一个人去食堂打饭,一个人去看电影,一个人去吃火锅,跟舍友在火锅店里遇到,她们都露出很惊讶的表情,怎么有人能脱离集体到这种程度还坦然自若?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具戴久了,与人皮粘合在一起,她的嘴角已经习惯微微翘着,见人说话三分软,处处留有余地。但是,这张面皮下那个孤僻的谢明微并没有消失,她还时不时挣扎着冒下头。
比如,谢明微绝对信任的人有几个,谢池、乔梳月、甚至包括现在的林濯雪,但她永远不会告诉她们,嘿,其实我是穿越的……我还想彻底剿灭那群魔种。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再比如,一些情绪压倒理智的时刻,谢明微简直有些恶劣,她喜欢把林濯雪吻到窒息,就算不勾住头发他其实也不舍得躲开,为她寻死般,面色浮起短气的红润,眼泪一直流,把那颗泪痣侵染得像一滴血。
这么看,她脾气确实不好。
谢明微觉得林濯雪在嘲讽。
她心虚地眯了下眼,不想再吵架,打算寻找个新话题。
谁知一出口,不留神把心中所想问出来了,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她问:“你怨我吗?”
“什么?”
“……四年前,最后一面那些话。”
林濯雪认真看了她一会,道:“芸芸众生,千百样人,有人重情,有人重利,你喜欢什么是你的自由,是彼时的我不讨你喜欢罢了,为什么要怨恨你?”
谢明微愣了下,哑然失笑。
原来他这么想得开,倒显得自己翻来覆去纠结有些可笑了。
“林将军真大度……那你陪我来这次试剑大会又是为何?”她语气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