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话算不上敷衍,也算不上推脱。他了解林云的隐匿术式与行事风格,正面对决他或许能打赢林云,但如果她要逃走,放眼整个咒术界,几乎无人能锁定、或强制擒拿她,所谓处决任务,本就是个笑话。
可他的拒不配合彻底激怒了在场高层。
总监会态度强硬,不留半点退路,冷声施压:“既然你拒不服从公务、拒不立下束缚契约,那就休想踏出总监部半步!”
“我们可以暂时搁置对你包庇凶徒的追责,但你必须在此反省。何时想通、何时愿意接下处决任务,何时重获自由。”
“若是执意顽抗到底,我们便即刻问责五条家,同时彻查东京高专,追究夜蛾正道的监管失职之罪!”
高层一番威胁却丝毫没有改变五条悟的态度,他被带去一间贴满封禁咒符的密闭房间,强制监禁。
层层叠叠的束缚咒符铺满墙面与地面,咒力封禁纹路交错纵横,看似是用来禁锢特级术师的囚笼,实则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些粗浅咒符困不住拥有六眼与无下限术式的五条悟。
但这不是囚禁,是赤裸裸的警告与牵制。
高层拿捏不了五条悟本人,只能借此要挟,逼他顾虑身后的五条家、顾虑立足未稳的东京咒术高专。如果他肆意破局反抗,等待高专和五条家的,必然是无尽的打压与清算。
密闭的房间死寂得可怕,连空气都透着沉闷的压抑。
五条悟微微垂眸,干脆闭上双眼,靠着墙壁放松身形,慢悠悠闭目养神。
对于今日的局面,他早有预料。林云的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幽灵的名头今年一直搅动咒术界,一旦落地,必然迎来总监会疯狂的反扑。只是这些看似声势浩大的清算,说到底也翻不起什么真正的风浪。
与其白费力气和这群迂腐高层争辩拉扯,不如趁机休息。昨夜连夜赶路奔波,他本就没有好好休整,此刻难得清静,刚好补回缺失的睡眠。
时间一点点流逝,五条悟补眠的时候,已到了下午。
总监会的工作人员在加急彻查林云的过往档案、梳理她在高专的所有记录,试图挖出更多包庇者与同谋,坐实她叛逃祸乱的罪名。可排查途中,众人意外发现一处诡异疑点——负责整理资料的文职山田美子,已无故早退,彻底失联,库房内部分最原始的纸质资料也不翼而飞,明显是被人提前带走。
工作人员心头惊疑,立刻调取后台系统存档,一番检索后,尘封已久的记录终于浮出水面。
属于林云的退学申请,静静躺在系统底层,常年无人问津。
记录显示,从2006年十月开始,林云便断断续续、一封接一封递交退学申请,频率不定,从未间断。
但这些申请,从没有一句常规的退学理由。
每一张申请书的正文,都清清楚楚写着某位咒术界高层、公职人员的罪状——贪污敛财、滥用职权、构陷同僚、间接杀人、强权施暴、胁迫无辜、性侵普通民众。桩桩件件,血淋淋,赤裸裸。
而每一张申请书的末尾,都落款着一行近乎狂妄、带着浓烈警告意味的字迹:此人不死,择日退学,勿谓言之不预也。
因为不想退学,所以就把这些人都杀了吗?真是奇特的思路。第一个调阅后台记录的工作人员默默吐槽完,将事件上报,其实他也不想马上上报,高层死就死,对他没影响,但周围还有不少人,就不好拖延时间了。
这些退学申请也就进入了众人的视线当中。所有申请,全都经由山田美子一手录入系统,正规存档,流程完整。只是平日里无人在意一名普通学生的退学诉求,只当是年轻人的意气玩闹、无理取闹,全数搁置,无人上报,无人深究。
直到今日,林云幽灵的身份彻底曝光,负责存档的山田美子无故失踪,这些被掩埋了许久的“玩笑”,才终于被翻出水面,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在场工作人员背脊发凉,逐封翻阅,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申请里,每一张罪状对应的当事人,无一例外,尽数身亡。
那些曾经被高层暗自定性的“意外死亡”“咒灵作祟”,此刻全部有迹可循,根本不是巧合,全是林云早有预谋的清扫。
偌大的档案室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翻到最后仅剩的几封,上面记录名字与罪状的两位高层,至今尚且存活。
短短片刻,这两位侥幸活下来的高层瞬间浑身冰凉,如同惊弓之鸟。先前高高在上的审判姿态荡然无存,心底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此时并不是醉酒他们罪责的时候,巨大的恐慌席卷心头,两人不敢再有半分迟疑,立刻出声,紧急申请重新开启谈话,要求再次与五条悟谈话。
系统中的退学申请被逐一打印出来,摆满了五条悟面前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