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伯父坐在客厅看报纸,听到动静,也抬起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夏目。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还好。”
夏目贵志吃得食不知味。
塔子阿姨和滋伯父偶尔的交谈,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窗外归巢鸟雀的啼鸣,一切都如此安宁美好,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他必须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份温暖,这个念头比任何恐惧都更有力,压下了夏目贵志心中翻涌的不安,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别无选择。
饭后,他帮忙收拾了碗筷,便以要做作业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夏目贵志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暮色四合下森林黑黢黢的轮廓,那座废弃的神社,就在那片森林的深处。
源朝曦和那些付丧神们,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布设结界,还是在反复推演计划?那个苍白、冷静、将一切都置于天平上衡量的女人此刻是否也正望着这片森林,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猫咪老师悄无声息地从窗外跃入,落在床上,将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团进被子中:“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夏目贵志没有否认,走到床边坐下,“猫咪老师,你觉得凤黯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审神者又到底是什么?”
夏目贵志的问题难得的让猫咪老师都沉默了片刻:“谁知道呢,她到底是什么可能只有她自己清楚。”
“至于审神者,在神道教中他们是指具备特殊灵性能力,能够与神明沟通、辨别神明真伪与意图的巫女或神职人员,他们的职责是聆听神谕、解读神意,并在祭祀或重要决策中担任中介。”
“但是凤黯小姐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侍奉神明的人。”夏目贵志回想起源朝曦那双平淡无波的灰蓝色眼睛以及在她说话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将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她自己都置于天平两端衡量的语气。
“凤黯小姐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夏目贵志斟酌着自己的用词,“而且一文字则宗这个名字总让我感到很熟悉,直到刚刚才想起来为什么我会对此感到熟悉。”
夏目贵志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将网页放到了猫咪老师的面前:“一文字则宗,由镰仓时代备前国的注明刀工、一文字派始祖一文字则宗锻造的太刀,曾被战国时期的大名岛津氏所有,现存于东京国立博物馆。”
“所以凤黯小姐的那群随从很可能都是刀剑付丧神,但一文字则宗他们对凤黯小姐的恭敬不像是下级对上级,更像是……”
“更像是家臣对家主,而且是那种传承悠久、规矩森严的大家族对真正执掌权柄者的态度。”猫咪老师为迟疑半天的夏目贵志找到了合适的形容,“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想掩饰,她的那副做派可不是随便就能培养出来的。”
“等等!”猫咪老师忽然从床上跳到窗边,开口打断了夏目贵志的思考,“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夏目贵志背脊一凉,猛地顺着猫咪老师的视线望向窗外,庭院里树影幢幢,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并无什么异常的身影。
“是时间溯行军?”夏目贵志压低声音,手不自觉摸向放着友人帐的书包。
猫咪老师黄绿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光,它仔细感知了片刻,炸起的毛慢慢伏下,但眼神里的警惕未消:“不,不是,更像是某种监视的‘眼睛’,几乎没有灵力波动,但确实存在过,现在似乎离开了。”
是凤黯小姐的手段吗?还是别的什么?这片森林里除了妖怪和时间溯行军,难道还有第三方在窥视?
这个想法让夏目贵志的心不由自主的沉了一分,他走到窗边,轻轻合上窗户,拉上半边窗帘,将逐渐浓郁的夜色挡在外面些许。
“别自己吓自己,笨蛋夏目。”猫咪老师跳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难得放软了声音,“那女人虽然心思深,但她既然说了会保证你的安全,目前还没必要反悔,她身边那些付丧神也不是摆设。”
“嗯。”夏目贵志低声应道,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知道猫咪老师说得对,源朝曦的冷酷是建立在绝对理性的权衡之上,既然她判断保障自己的安全对计划最有利,那么在计划成功前她就会是可靠的。
“我去看看塔子和滋。”猫咪老师甩甩尾巴,胖胖的身体再次灵巧地从窗户跳出夏目贵志的房间,它要去确认藤原家周围是否真的安全无虞。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夏目贵志自己的呼吸声,他闭上眼,源朝曦那双平静无波的灰蓝色眼眸,一文字则宗无可挑剔的微笑,地图上被圈出的河谷以及“诱饵”这个词,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他将脸埋入手掌,用力揉了揉眉心,不能再想了,明天,后天……他必须像源朝曦要求的那样,维持“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