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叶青想不通。
周海,那个偷看过妈妈洗澡、被爸爸打成瘸子的周海,那个左邻右舍都瞧不起的矮壮光棍,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妈。”她忽然小声开口,“周叔叔他……会不会死?
李秋梅浑身一颤。“别胡说!
但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那一刀的位置,在场的人都看见了——正中心口。
丁建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描述时,反复说的就是“好多血”“周叔叔不动了”。
第三个小时。
叶青开始感到冷。
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往母亲怀里缩了缩,李秋梅立刻察觉,脱下开衫裹住女儿。
针织衫上带着母亲特有的、淡淡的洗衣粉香味,稍稍驱散了消毒水带来的窒息感。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门楣上的红灯,“啪”地一声,灭了。
几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门被推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深绿色的手术服上沾着零星暗色痕迹,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一张疲惫但神情专注的脸。他目光扫过等候区,问:“家属到了吗?
李秋梅几乎是弹起来的。“医生!他、他怎么样?
“你是家属?
“我……”李秋梅噎了一下,“我是……我是他邻居,也是伤者救下的那个孩子的母亲。
医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关系不太满意,但看了眼李秋梅身后眼眶通红的叶青,还是开口道:“情况很危险。刀尖离心脏主要血管只差不到两厘米,贯穿了左肺叶,造成大量内出血。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术中失血过多,虽然已经进行了输血,但病人血容量仍然偏低,需要继续补充。问题是,”医生摘下沾着血污的手套,揉了揉眉心,“医院血库的AB型血库存本来就不多,刚才手术已经用完了。需要家属或者匹配的血源来献血。
“AB型?”李秋梅喃喃重复。
“我是AB型!
清脆的、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响起。叶青从椅子上站起来,校服裙摆因为久坐而皱巴巴的,但她站得笔直,眼睛直直看着医生:“我在学校体检时验过血,我是AB型血。
医生打量着她:“你多大?
“十四岁。
“未成年人献血需要监护人同意,而且……”医生顿了顿,“你刚经历惊吓,身体状态可能不适合。
“我可以!”叶青急切地向前一步,声音更大了,“我没事!真的!周叔叔是为了救我才……求求您,用我的血吧!
李秋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坚定的侧脸,最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对医生点了点头:“让她试试吧。我们……欠周海的。
验血的过程很快。
针尖刺入指尖的瞬间,叶青甚至没觉得疼——比起周海胸口那把刀,这点痛算什么?
护士挤出一滴血在试纸上,等待反应的那几十秒里,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仪器隐约的滴答声。
“匹配。”护士抬起头,“确实是AB型。
抽血是在另一个房间进行的。
叶青躺在简易床上,看着殷红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入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