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快!”眼镜男生掏出钱包,“味道不错,下次还来!
结完账,一群人闹哄哄地离开了。王小玲拿着钱回到柜台,交给叶青:“青青,你点一下。
叶青接过那叠钞票,大多是二十、五十的面额,还有几张一百的。
她仔细清点,在账本上记下。
这时,她注意到周海正蹲在店门口外的墙根处——那是他固定的“休息点”,从来不进店里坐,也不和客人挤在一起。
他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另一只手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汤,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是母亲给的。
叶青知道,母亲虽然嘴上不说,但每天晚上都会留点吃的给周海——有时候是几个馒头,有时候是一碗剩菜,有时候是几串没卖完的烤串。
用一次性碗装着,放在柜台下面,等周海干完一阵活,母亲会淡淡说一句“那边有点吃的”,然后周海就会默默去拿,蹲到外面吃。
此刻,周海蹲在墙根,背对着街道,面对着墙,那姿势几乎缩成一团。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好像那不是半个冷馒头,而是什么美味佳肴。
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背上,那个矮壮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团模糊的黑影,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
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经过会瞥他一眼,但没人停留。在这条热闹的旧街上,一个蹲在墙根吃饭的瘸腿男人,太常见了,引不起任何注意。
叶青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厌恶,怜悯,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讨厌周海,讨厌他的长相,讨厌他做过的事,讨厌他出现在她们的生活里。
但这一年来,他又确实在实实在在地帮忙,不要报酬,任劳任怨。
母亲肩上的担子因为他的存在而轻了一些,这是事实。
“青青,发什么呆呢?”李秋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叶青回过神,发现母亲正站在烤架前看着她,手里还拿着烤串夹:“怎么了?累了就上楼休息,这里妈忙得过来。
“没事。”叶青摇摇头,“我在想一道数学题。
李秋梅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忙碌。
炭火映着她的侧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但她脸上没有疲惫,只有一种专注的、沉浸在工作中的平静。
晚上九点半,客流量开始减少。
旧街的热闹渐渐平息,一些摊位开始收摊。
店里还剩两桌客人,一桌是三个喝得半醉的中年男人,还在划拳;另一桌是一对安静吃饭的小夫妻。
周海正在店外收拾空桌。
他把折叠桌合起来,靠在墙边,椅子摞好,然后拿着扫帚和簸箕清扫地上的竹签、纸巾、骨头残渣。
他扫得很仔细,连墙角缝隙里的垃圾都不放过。
扫完地,又提来一桶水,用拖把将那片水泥地来回拖了两遍。
拖地时,他的瘸腿显得更明显了。
左腿几乎用不上力,全靠右腿支撑,身体倾斜得厉害。
但他还是稳稳地握着拖把,一下一下,将油污和污渍拖干净。
水桶里的水很快变黑,他倒掉,又去后面接了一桶清水,再拖一遍。
叶青坐在柜台后,做完了一套英语阅读理解题。她合上习题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再次看向门外。
周海已经拖完地,正把打扫工具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