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鲜少因吃食发怒,谁都知晓这不过是迁怒,只御前总管大人知晓更深的缘由。
明着说不喜鹿肉是不行的,所以旁边摆着那道玫瑰杏仁糯米糕就成了替罪羔羊。
“大清晨叫朕吃这甜腻腻的玩意儿是要齁死朕不成。”
几个御膳房调来司膳的太监吓得慌了神,只一个劲地请罪。
安喜顺着皇帝的目光瞧过去,心中明白地不能再明白,却也只得顺着话头道:“请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奴才大意,下头人也实在愚钝,奴才这就叫他们将东西撤罗……”
王福贵忙起身要撤走糯米糕,没瞧见安喜的眼色。
后者无奈,转而示意魏七,眼皮子都要眨抽抽。
魏七瞧见,心头急转,几日来的事一串,终于想明白了。
几个奴才起身将膳桌上的沾甜糕点都撤下,魏七混在里头,将鹿肉一块端走。
安喜松口气。
皇帝瞥魏七一眼,他瞧着那碟子东西就恶心,还是没能消气。
复垂眸,“都不中用,还留着作甚,今日御膳房当差的都拉去砍了。”声音无甚起伏,同赏人时的语调如出一辙。
“圣上息怒!圣上息怒!”众人连声叩首求情,佳节杀人,实在罪孽。
江山虽是打来的,可皇帝从来不是暴君,糕点做得不好罪不至死,此乃龙颜大怒!
“这几个也拉下去,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安喜,你当的好差。”
皇帝一脚踹倒一个哭嚎请罪的司膳太监,越说越气。
魏七正侧身将烫手山芋放至托盘中,支使人将其撤下。
这时一听圣上要发作御膳房的太监,吓得浑身都在抖,冷汗一层层地出,止都止不住。
家财哥!万一,万一牵扯进去!
他来不及多想,噗通一声跪下,跟着求情。
皇帝皱眉,他本就烦心,现下瞧这一屋子的乱态更是不耐。
“请圣上三思!今日元宵,举家团圆,实在不宜见血,老祖宗那儿奴才如何也不好交代!”
安喜抱住皇帝的腿,汗如浆出
若老祖宗知晓自个儿没能拦住,叫圣上今日又砍了人头,那他这个御前总管也不用再当了。
皇帝盛怒中也没踹开安喜,只是面色阴沉下来。
他垂眸瞧安喜,“如今圣旨也无用了。”
只一句话,就吓得人松了手,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皇帝把玩着他腰间的龙纹玉佩,任众人哀求,不为所动。
“去宣旨。”
今日不杀几个人怎能叫太傅知晓他的气急败坏。
安喜面色煞白,眼尾的皱纹越发深刻,嘴唇哆嗦不止,只一瞬就似苍老了好几岁。
他知晓今日要拦不住了。
“嗻。”
魏七听得这声嗻,一时倒在地上发怔,原本抱有希望也破灭了。
不,不成,不成的,家财哥不能死,即便只是万一也不可有侥幸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