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妃咬牙,捏着帕子的手兀自颤抖。
魏七置身事外,只盯住跟前的酒杯发怔。
他身后立着的安喜用手指轻敲拂尘杆,咚咚两声轻响。
魏七持描金的朱红瓷酒杯起身。
皇帝看向他。
“奴才恭祝圣上万寿无疆,圣体永安,愿……国运昌盛,举世清平。”
国运昌盛这话岂是一个奴才能说的,只不过魏七如今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再如何逾越都不稀奇了。
敬妃瞥着宁妃的神色,按捺住进言的冲动。
忍罢,忍罢,左右再忍这一日便到头了。
皇帝持杯,举起手臂等魏七。
后者躬身迎上去,两杯相触,叮得一声清脆声响。
二人同时饮尽,下首一众花枝招展的妃子恨得牙痒痒。
真真是恶心,这般浓情蜜意的模样,哪里像是要分离。
“你坐。”皇帝吩咐他。
“嗻。”
敬妃方要接着祝寿,又被皇帝打断。
“来人,”皇帝波澜不惊地往起伏的湖面再投巨石。
“传凤印。”
魏七猛地起身,不慎撞倒雕龙凤纹紫楠木圆凳,他惊恐地睁大了眼往后退,一脚踩在安喜脚上。
安喜咬牙忍住,低声道:“魏爷您仔细脚下,小心跌着自个儿。”
皇帝拽住魏七的胳膊将他稳住。
众目睽睽之下,王福贵领着四个奴才捧来凤印。
“圣上,万万不可!”几个位高的妃子惊得大声呼喊,企图唤醒已被情爱蛊惑的天子。
天子抬手一挥,满室寂静。
王福贵一步步走向魏七。
后者眼中俱是仓皇。
凤印又称宝玺印,皇后金宝,文玉筯篆,交龙纽,平台,方四寸四分,厚一寸二分,用三等赤金五百两造。
皇帝登基时亲封先皇后,授其凤印,令其主掌后宫,母仪天下。
两年前废后,收凤印,圣上命敬妃掌宫,只是却不授其凤印,东西一直都存在养心殿里。
如今好容易拿出来,竟是要给一个奴才。
王福贵领着人跪在魏七跟前,“请魏主子接宝玺印。”
魏七看着皇帝,目光中透着无助。
“这东西你也一齐带走。”
他就是存心的,就是要魏七即便离宫也不得安宁,就是要魏七收凤印,受后宫跪拜,就是要魏七做一回帝王妻。
“圣上万万不可!”众佳人离席,盈盈下拜。
皇帝的眼神依旧平静,他抬眼望着下首众人,“有何不可?不过金玉罢了。”
他像是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语气越发寡淡:“若尔等喜欢,朕明日叫内务府再多造几方。”
他转向魏七,握住后者冰冷发抖的手掌,“尔等皆有。”
凤印岂可拿来玩笑!圣上这是入魔了不成!
“他明日离宫,明日。”皇帝似在提点满屋子穿金戴银的妃嫔,又像是只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