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点了点头,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胡掌柜的眼光不错。不过——他那个价格,给得也不算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端起碗来又喝了一口水,像是在等江予接话。
江予没有说话。
赵掌柜放下碗,笑了笑。
"我今天是来跟江掌柜谈一笔生意的——如果以后野禾庄的药材,直接送到我铺子里去,价可以比胡掌柜给的高一成。"
他说完之后,看了看江予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
"有多少收多少。品相好——价还可以再谈。"
江予沉默了一会儿。
"赵掌柜在龙泉镇的铺子——叫什么?"
"保和堂。"赵掌柜笑着说,"不过我们是万和堂的分号,招牌挂着万和堂的名。药材收上去之后也是往宜昌府送的。"
江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晓从门口走进了院子。他走到屋檐下,没有坐下,就站在江予旁边。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在江予旁边站定之后,开口说了一句:
"赵掌柜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目前的货已经有固定的路子走了,暂时不考虑换。"
赵掌柜的目光转向宋晓——在宋晓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衣着打扮,然后笑着说:
"这位是——"
"我姓宋。"
赵掌柜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宋晓脸上又多停了一息——像是在辨认什么。他做药材生意多年,龙泉镇周边的人来人往,他见得多了。姓宋、年轻、气度不像庄户人家——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宋少爷,是——临江宋家的人?"
宋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了赵掌柜一眼,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宋家在宜昌府有几间铺子,但药材这一行刚起步,还在学。"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他的语气和措辞里带着一种从容的底气——那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小在一个大家族的生意场里耳濡目染养出来的。
赵掌柜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原来如此。"他说。他没有追问——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重新堆起了笑容。
"既然宋少爷也在野禾庄——那今天倒是我冒昧了。不过我想说的是——这个价,两位不妨再考虑考虑。万和堂在宜昌府的渠道,不是散户能比的。野禾庄的货如果能走万和堂的路子,后面能走多远——两位心里应该有数。"
他说完,又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拱了拱手。
"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新移栽的连翘——目光在那排苗上停了一下,然后上了车。
马车沿着土路驶远了。
江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马车渐渐变小、变远,直到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宋晓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也看着那个方向。
"万和堂的人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宋晓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嗯。"
"他们不是冲胡掌柜来的——是冲野禾庄来的。"
江予转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