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那条狭窄的山路上,肩膀之间隔着两层布料——隔着一层若即若离的距离。有时候路宽一些,两个人之间会露出一线空隙;路窄的时候,又会贴回去。
走在后面的石头什么都没有说。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不落地跟着。
到了后山那片坡地的时候,晨雾已经在散去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照过来,把整面坡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野生的连翘和黄芩散落在草丛中,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宋晓把铁锹从肩上放下来,靠在一块石头旁边,然后在坡上走了一圈,挨个看了那些药材的状态。
昨天他们采了一批,但留下的那些——尤其是宋晓特意交代过"留着做种源"的那几棵壮苗——都还在原地,安然无恙地长在草丛里。
他在一棵长势特别好的连翘前面蹲下来。
这棵连翘主干有拇指粗,分了好几杈枝条,每根枝条上都挂满了深绿色的叶子。根系扎得深,从石缝里穿过去,一直延伸到下方土层厚实的地方。它看起来比周围那些连翘都要强壮——叶片更大、更厚、颜色更深,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这棵。"宋晓说,伸出手,不是去挖,而是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江予的手腕,"你看这棵的叶子——比你上次拔给我看的那棵至少好出一截。"
江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宋晓的手背正贴在他的腕骨外侧。接触的面积不大,就是一截手背的宽度,但那个位置的皮肤上传来了一种清晰的温热感。
宋晓的手很快就收回去了——自然地,像是他只是随手碰了一下,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他已经低下头,指着那棵连翘的根部和叶片继续说下去了:
"这种品相,如果采到晒干之后还能保持七八成,拿到宜昌府去,起码能卖到十五文以上一斤。"
江予看着那棵连翘,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碰过的手腕。
那个温度已经散了。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连翘根部的杂草和落叶,看了看根系的范围。
"这棵太壮了,挖了可惜。留着做种源。"
宋晓点了点头。
"那换一棵。"
他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这一次他走到一棵中等大小的连翘前面,主干比刚才那棵细一些,但长势也算不错。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根部的土,朝江予招了招手。
"这棵可以移。"
江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两个人蹲在那棵连翘前面,肩并着肩,低着头看那块土。宋晓的手握着铲子,在土壤边缘划了一道弧线,确定了挖掘的范围。
"从这里往下挖,尽量把根须都带上,土团不要打散——带土移栽成活率更高。"
他说完之后,把铲子递给了江予。
江予接过铲子,顺着宋晓刚才划的那道弧线,开始挖。
他挖得很小心——每一铲都先从外围试探,确定了根须的走向之后,才往深处挖。土质不算硬,但根系比想象中扎得深,挖到快一尺深的时候,主根还在往下走。他侧着铲子,尽量不伤到侧根,把根周围的土一点一点地松掉。
挖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一根手指粗的侧根,扎在一块石头下面,怎么也挖不出来。
江予试了两次——第一次用了铲子,下不去;第二次用手去扒,石头太紧,扒不动。
他蹲在那里,皱着眉头看那块石头。
宋晓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他的手越过江予的手,直接握住了那块石头的边缘。
"你往那边拉根,我往这边搬石头。"
他说完,用力一扳。
石头松动了一下。
江予趁机把那条侧根从石头下面顺了出来——手指碰到了一截温热的皮肤。是宋晓的手指,在他顺着根须往外拉的时候,和他的手背碰在了一起。那触感只有一瞬——像是在狭窄的空间里无意中蹭到的,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江予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手还停在那条侧根的位置上,指尖沾着湿泥。
宋晓的手已经收回去扳石头了。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用力把那块石头搬开,扔到旁边,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