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说今天没带多少货来,就是先来问问行情。他说随时可以拿货来看。"
宋晓说完,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斜阳把整条街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今天来不及了。"他说,"带的那几把样品不够看。不如明天一早带着干货来——我们今天回去把药材处理好,明天正式来谈。"
江予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
他们从龙泉镇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夕阳把远处的山脊烧成了一条橘红色的线,天空从头顶的浅蓝过渡到西边的橙红,再逐渐变成淡紫和灰蓝的渐变。田野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深色,路边的树影拉得很长,在晚风中轻轻地摇晃着。
马往回走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马蹄踏在积了薄灰的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在傍晚的安静中一下一下地传出去很远。
宋晓骑着马,江予坐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晚风拂面而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庄稼的气息。远处的村庄里升起了几缕细细的炊烟,在暮色中缓缓地飘散。
江予看着路边的田野在暮色中慢慢变得模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这个地方……比我想的好一些。"
宋晓没有回头。
"龙泉镇?"
"嗯。"
"是还不错。"宋晓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夜晚将至时的松弛,"镇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而且有药材集散地——这对我们是好事。"
"嗯。"
"而且那姓胡的——我觉得可以合作。他人话不多,但说话的时候眼神是正的,没有飘。这种人做生意不滑。"
"你看了几眼就觉得可以合作?"
"不是看了几眼。"宋晓的语气里有了一点笑意,"我跟他聊了□□句话。□□句话够看清一个人了——这是宋晓看人的本事。"
江予没有再说话了。
马蹄继续嗒嗒地响着,在暮色中沿着土路往野禾庄的方向走。
回到野禾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院子里亮着一盏灯——不是油灯,是一根松明子插在墙缝里,燃烧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焰在夜风中摆动。石头坐在院子里,守在那片摊开的药材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他看到两个人回来了,站起来。
"翻了。"他说。
他指了指摊在石板上的那些药材。
连翘和黄芩都已经被翻了一个面——晒了一下午之后,连翘的叶子不再像刚采回来时那么鲜挺了,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也从鲜绿变成了稍深的暗绿。黄芩的根茎表皮已经开始起皱,断面处的黄色变得更深了一些。
江予蹲下来,拿起一根连翘枝条看了看——晾晒的进度比想象中好。如果明天早上再晒半天,就能装起来去龙泉镇了。
"辛苦了。"江予说。
石头没有回答,转身回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宋晓把马拴好,走到水缸边洗了洗手,然后在石阶上坐下来。
江予也坐在了另一边的石阶上。
院子里摊开的药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夜风吹过去的时候,连翘的叶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它们在晾晒的过程中还在生长。
江予看了一会儿那些药材,忽然开口:
"明天——成了的话,这是野禾庄第一次有进账。"
宋晓点了点头。
"是。"
江予没有再说下去。他坐在石阶上,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晾晒着的连翘和黄芩——它们看起来不起眼,像是随手从山上扯回来的野草,躺在院子里晒着月亮。但那是他和宋晓费了一上午工夫,一棵一棵地从山上采下来的。也是他在野禾庄种下那些种子之后,真正能换成钱的第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