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吃得很香,连着吃了两个杂粮饼子。
"明天上山。"他放下碗,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把你说的那些野生药材的位置都标出来。我帮你记着。"
"嗯。"
"后天把新开的那块地做垄,把种子下下去。"
"嗯。"
"大后天——"
"大后天你该走了。"江予打断了他的话。
宋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油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急什么。"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又咬了一口饼子,含含糊糊地把话题带过去了。
江予没有再说什么。
他端起桌上的汤碗,喝了一口汤。汤是野菜汤,清淡,没什么油水,在入夜的凉意里喝着正好暖胃。
但他端着碗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因为他注意到——宋晓说"急什么"的时候,没有回答他的后半句话。
他不想走。
这个念头在江予的心里一闪而过,像是夜风掠过灯芯时那一瞬间的火苗晃动——快得让他几乎抓不住。
他没有往那个方向想下去。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收了桌。
那个晚上,江予在油灯下坐了很久。
他面前摊着那本薄薄的粗纸本——就是他从镇上带回来的那种最便宜的记账本,纸张粗糙,泛着灰黄色。他在本子上画了一张野禾庄周边的小地图——后山的位置、野生连翘和黄芩的分布区域、院子里三块试种地的布局。
他画得很慢,每画一条线都要想一想,落笔的笔触很轻。他识字不多,地图上的标注用得最多的是符号——一个圈代表一棵树、一丛草,一个叉代表石头,几条波浪线代表水源的方向。
他画完之后,把那本本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他吹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听到偏屋那边传来宋晓模糊的声音——像是说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
明天上山,去标那些药材的位置。
后天做垄,把种子下下去。
再过一段时间——
他想着想着,意识变得模糊了。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绿色的苗,在阳光下一排一排地站着,风一吹,叶子就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还看到了另一片——野生的那一片,长在山坡上,没人管,和杂草混在一起,但每棵都长得又深又挺。
他不知道这两片地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把两片地里的东西放在一起,好好地比一比。
到那时候,他自然会有办法分出好坏。
他翻了一个身,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