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墙边,看了看那堆江予从镇上买回来的旧瓦片——不多,碎了好几块,能用的没几片。他蹲下来翻了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明天我去镇上再买一些回来。"
江予正在把那些翻出来的土块敲碎,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用——"
"路过的,顺便。"宋晓打断了他,语气很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顺便做一件小事。
江予没有再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宋晓把那坛酒拿了出来。
他从屋檐下搬了一张矮桌——就是一块旧门板架在两只倒扣的陶罐上——又搬了两只小凳子。他把酒坛放在桌上,又去厨房翻了翻,找出一碟咸菜和几个煮好的土豆。
江予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酒坛上的封泥拍开。
"你明天真要回临江城了。"
"不一定。"宋晓把酒倒进两只粗碗里,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了晃,带着一股不算浓烈的酒香,"看情况。"
"什么情况?"
宋晓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他放下碗,拿起一个土豆,剥了皮,咬了一口。
"你这土豆种得不错。"
"那是孙老头的。"
"哦。那你种了什么?"
"一些草药种子。"
"什么草药?"
"我也不知道。"江予端起酒碗,也喝了一口。酒不烈,有一股粮食发酵的味道,入喉的时候有一点温热感,"一个过路的老陈头给的,说是能卖钱。"
宋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慢慢地吃着土豆,喝着酒,看着院子里越来越暗的天色。晚霞在西边的天空上铺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野禾庄这个地方……"宋晓忽然开口。
江予抬起头看他。
"我小时候听人说过。"宋晓望着远处的山影,语气变得比刚才慢了一些,"说是江家的祖地,最早就是从这里起家的。后来发了迹,搬到城里去了,这边就荒了。"
江予没有说话。
"你爹把你安排在这里……"宋晓说到一半,停住了。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而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把话咽了下去。
江予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爹把你安排在这里,不是让你种地的。
他是想看看,你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能做出什么来。
江予没有说话。他端起酒碗,在手里转了转,看着碗里的酒液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光。
"这里挺安静的。"他最后说了一句。
宋晓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夜幕降下来之后,院子里变得很暗。他们没有点灯,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把酒喝完了。宋晓把碗筷收了,端着碗去厨房洗。
江予坐在凳子上,没有动。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很平常,像是一个普通的傍晚,有人在家里做着一件普通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水声停了。宋晓从厨房里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先去睡了,赶了两天的路,累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