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又摸出几枚铜钱。
中年男人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铜钱,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给谁的?"
宋晓随口说了一个名字——他在宅子外面蹲守的时候,听到有人喊过这个名字。
"一个姓王的管事。"
中年男人把信揣进怀里,铜钱也揣了进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了。
宋晓站在原地,看着牛车走远。
那封信里没有写任何东西——就是一张白纸,叠好了放在信封里。他不需要那封信真的送到谁手里。他只需要送菜的人带着那封信进了宅子,然后——
然后他会在宅子外面等着,看那封信会不会引起什么动静。如果没有人注意到,他再想别的办法。如果有人注意到了,他开始查那个"周"姓。
这是他踏进这座宅子的第一步。
很小的一步,但至少是一步。
他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客栈。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土路上,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
入夜之后,野禾庄安静了下来。
江予坐在厢房的桌前,点着一盏油灯。灯光不大,只能照亮桌面上的一小片范围。他面前摊着那张规划图,旁边放着一小沓纸——上面记着这几天的工:修好了两张漏雨的屋顶、补了院墙的两处豁口、翻了一小块地、种下了老陈给的种子。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把纸折好,放在桌角。然后他吹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虫鸣声,细细密密的,像是夜在呼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月光洒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陪伴者。院墙豁口外面那片新翻过的土在月光下颜色更深一些,像一块深色的补丁缝在大地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在床板上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
同一个夜晚。临江城外的客栈。
宋晓也躺下了。他没有点灯,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黑暗。
他今天做了一件很小的事——送了一封没有内容的信,换来了一个姓氏。周。他不知道这个姓是真的还是那个赶车的人随口说的,但至少是一个方向。他明天会继续蹲守,继续观察,继续找那条能让他走进去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座城外待多久。
但他知道——老周的儿子还在里面。
他把手枕在脑后,换了一个姿势。月光在窗纸上移动着,慢慢从这头移到那头。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
——第一卷·归途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