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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有女如玉第18章 谏官（第3页）

他慢慢嚼着，眼底翻涌的酸涩骤然被这一口温热堵得满盈，只能含混点头。舌尖抵着滚烫的馅料，口齿含糊道：“好吃……今日定能卖得极好。”

他悄悄侧过半身。借着嘴里塞满吃食、无从多言的模样，抬手极快地蹭去眼角泪水。

待口中包子嚼尽，温知书掬水净了把脸，抬眸对二人道：“我去找玄栖。”此时摊车已然布置妥当，晨起买早食的客人也渐渐排起了长队。

陆迎婉应声道：“哎，好！东家在院里呢。你要是撞见童嬉，替我们喊他出来搭把手！”

温知书一路往里，没撞见童嬉，倒先遇上了早早赶来栖云楼抢早食的凌天佑与巴锦婆。他失笑，将陆迎婉的嘱托原样转告这两活宝，绕开喧闹，往后山去寻玄栖。

玄栖正立在一旁，静静看着院中女孩们早读。周遭洗衣妇人各司劳作，捣衣声、水声错落，恰好掩住稚童清亮的读书声。玄栖未听见温知书脚步声，却有所感，回头望向他。

玄栖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东西上。

“……怎么把官服也带来了？”他失笑，“这个颜色很好看。”

温知书也笑，但他很快笑不出。

“我……”他开口，昨夜辗转、今早奔来的一路，思索了无数要与玄栖讲的话，此刻却堵在喉间，一句也讲不出。

“怎么了？”玄栖上前，接过温知书手中官服——已被温知书捏得发皱。玄栖唤来一旁一洗衣妇人常素，让他取去廊下熨烫平整。

手中没了东西，温知书的手顿时无处安放。

温知书张了张口，又闭上。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上反复摩挲。玄栖也不催，只静静等他。捣衣声、水声、女孩们的读书声，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过。

“我昨夜一夜没睡。”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身官服……我看了很久，不敢穿。”

“我不知道它从哪来的。”温知书顿了顿，“……我或许知道。但我不敢想。”他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自己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栖云楼刚交底出去，我就升了官。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因为你答应了什么，还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我怕——”他哽了一下，“我怕这身官服，是拿你换的。”

玄栖没有说话。

温知书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是我想了一夜，翻来覆去地，就是停不下来。”

“我不想做这样的人。不想做……坐享其成的人。”最后一句话落下去，四周又只剩下捣衣声和读书声。玄栖看了他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他伸出手，把温知书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栖云楼交底，是因柳宗古反扑乱咬，我们必须作出应对。我亲口答应的，和你、甚至和中宫都没有关系。你升官，是朝廷讨论的结果，这两件事，毫不相关。”

温知书怔怔地看着他。

“傻瓜，别胡思乱想了。”玄栖伸手，又为他理了理衣襟。

温知书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女孩们的读书声从院子里传过来，一声一声，字正腔圆。温知书慢慢呼出一口气，心里默默和女孩们背起同一篇文章。

他走到廊下，从常素手里接过熨平的官服。青色料子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去换上吧。”玄栖站在他身后，语气平静，“今日还要入朝。傍晚若是得闲，再来给孩子们上一节课吧，他们很想你。”

温知书抱着官服，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

捣衣声还在继续，女孩们的读书声还在继续。玄栖立在原处，望着温知书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申时初刻，宫城晚鼓次第响起，百司放衙退朝。

温知书步出皇城，青绫官袍的袍角在秋风里轻轻拂扬。他回到栖云楼，随手打包了几样吃食，却未先往后山去见女孩们，反倒走了暗道，往玄女婋公主府而去。

待他从书房书架后的暗道口略狼狈地钻出来时，玄女婋正倚在案边，慢悠悠啃着凌天佑今早捎来的、没吃完的胡饼，抬眸静静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