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一亮,过去摘了一颗,剥了皮,一口放进嘴里,酸得他眉头紧皱,赶紧丢了。
想了想,他又摘下一颗大的,高声朝屋内喊:“娉娘,快起来,有好事!”
言娉一听,心下好奇,也不顾头发还没梳,趿着鞋子就跑了出来,仰着脸看他。稚气未脱的小脸带着些婴儿肥,高廉忍不住轻轻掐了一把。
言娉捂着脸,埋怨他:“干什么?”
他把枇杷剥了皮,露出晶莹的果肉,递到她嘴边,一脸认真地说:“特别甜,你尝尝。”
言娉不疑有他,张口咬了下去——
酸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眼泪霎时就涌了上来。
他扶着她的肩膀笑得直打颤,问她:“甜不甜?甜不甜?”
言娉把嘴里的果肉吐在手心,往他身上砸去,“你找打!”
他一闪,躲开了扔过来的枇杷,撒开步子就跑,她见没打中,气得跺脚,马上追着他跑。
他从枇杷树下跑到客堂,又从客堂跑回枇杷树下,她追不上他,又急又气,蹲在树根边上,抱着膝盖就开始掉眼泪,眼泪一颗颗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圆。
他这下慌了神,连忙跑回来蹲在她面前,拿袖子替她擦泪:“不哭了不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逗你。”
言娉不理他,只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摘下两个大枇杷,剥了皮,道:“你吃了酸枇杷,那我也吃,成不成?”
说罢便将两个大枇杷一口塞进嘴里,酸得直咳嗽。
言娉被他逗乐了,涕泪纵横的脸上展开一个笑。
他说:“这下总不生气了吧?”
“不够不够!我还是生气,我不原谅你!”言娉嘟着嘴摇头。
他想了想,说:“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你想听什么?”
言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抽噎着说:“都可以,你挑一个。”
“好,就弹《狡童》。”
他把她从地上抱回廊下坐好,转身进屋抱了琴,在她身旁坐下。
琴面温润,七弦绷得笔直,他起手拨弦,琴声叮咚,闻之令人静心。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1)
他一边弹一边低低地唱,声音朗润如佩环。
言娉靠在他肩头问他:“这唱词什么意思?”
高廉道:“讲的是一对爱侣闹别扭,男子刻意冷淡疏远,女子满心委屈,相思煎熬到寝食难安。”
言娉仰着脸问他:“要是我同你吵架了,你会不会不理我?”
高廉停下抚琴,极为认真地思忖了片刻,说:“我就是不想理你也做不到啊。”
言娉笑嘻嘻地问:“为什么?”
高廉拨了下琴弦,琴弦嗡鸣,浅浅笑着说:“一见到你的眼睛,我的心就像这琴弦一样嗡嗡颤动,弦本无情,尚且鸣动不止,我的心又怎么甘心不为你鸣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