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与有预感,许蔚去找容珩了。
两人对峙,会是什么结局呢?他们之间的阻碍,会被许蔚的一片真心改变么?对此,她几乎毫无信心——这世上,光凭真心就能改变的事,不多。
可世事无常,有情人太容易走散,如果有人用心守候一段感情,上天或许也会心生怜悯?她终究还是希望许蔚能够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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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二刻的钟声敲响,天渊池所有通关者尽数离场,陆续涌入牡丹园。
桓清与回头看向这场宴会,天渊池的闯关环节说是游戏,试题难度似乎高了些,若说是正经比试,参与者们又太过散漫。
总体而言,输者不一定技不如人,胜者却必有许多过人之处。前三甲之中,除了并列第三的桓俭和邱意晚素有才名,身为魁首的许萦和第二名的许师都令众人刮目相看。
许萦往常都以贤淑雅量著称,谁知竟博学多才,一举夺魁,正如宾客们此刻闲谈所言,堪称数典阁天下榜的遗珠。
而许师,许氏旁支子弟,多年来深居金陵城郊,家境清寒,未料除却刑名法术之外,还精通诗词歌赋、棋艺乐理,也让人大为惊叹。
眼下,他被一众世家子弟围着相与攀谈,酬对之间举止得仪,淡然处之,如此风度更令人青眼相加。
说起来,今日在永庆宫见到许师,在桓清与意料之外。方才几人会面时,她不便问询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后来也没来得及私下找许蔚打听此事。
对面,华莲站在牡丹花圃前,远远朝她挥舞双手,像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找她来看。
桓清与理了理裙裾,起身穿过中庭,朝花圃走去,途中刚巧听到几名世家公子和许师的闲谈。
一名世家公子语带轻佻地对许师说道:“听闻许寺丞家住金陵城外,只得两间茅屋。崔某不才,愿以薄资,为寺丞在钟山脚下再加修两间。”
“崔益你这是什么话?”一旁有人忍不住笑话道:“人家资助隐士都是盖别墅、修庭院的,你自己私藏了好几处宅子,如今对人许寺丞却如此吝惜钱财?”
“你懂什么?许寺丞乃真名士,自然是弃绝名利,与松柏为友。”崔益继续说道:“况且,一座别墅的日常修缮,并非小钱,以寺丞的俸禄只怕也是个拖累……”
崔益的刻薄话还未说完,桓清与已不忍卒听,走过去插话道:“未知崔小公子如此慷慨仁义,刚巧本县主名下的缦阁修缮一月有余,花费甚巨,崔小公子不如也慷慨解囊,资助些许?”
崔益出身博陵崔氏,是崔菀的堂弟,一向跟在许墉身后狐假虎威,此刻见桓清与主动搭话,他脸上涌现欣喜之色,“淮阴县主这是……邀请崔某入股缦阁?”
桓清与心下微微一愣,原来他压根没听出自己来者不善,只好继续出击道:“非也。崔公子资助些许即可,至于入股缦阁,以你的身家,恐怕很是为难。”
崔益此番终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假笑一声,拱手道:“县主所言甚是,甚是。”说完看了她和许师一眼,便跟上其他几人灰溜溜走开。
同行几人低声数落他:“给你递了眼色,愣是瞧不见。人家什么关系,你还一个劲儿蹬鼻子上脸。”
桓清与自然听到了。
她和许师什么关系?哦,提过亲的关系。
她面带愧色地看向许师,双手作揖,“许兄见笑了。”
门阀之中不乏有爱炫耀家产、夸夸其谈者,桓清与一向不齿,今日却也拿家财压了人家一头。
许师不以为意,只道:“县主一片好意,师铭记在心。”
两人之间好似因谣言变得生疏起来,言语十分客套。
桓清与瞥了眼华莲那头,见他挥挥手,大意是“你们继续”。
她尴尬一笑,回看向许师,直言道:“士族中人多的是不学无术、捧高踩低之辈,像崔肇崔寺丞那样刚正不阿,破除门第之见者,极为少有。所以,清与未曾想会在永庆宫遇到许兄。”
一般而言,在场之人只会惊讶以许师的门第,不该被鲁国长公主邀请并出现在她的宴会上。但桓清与说的是,以许师性情,应该和世家子弟们格格不入,因而未料想他会愿意出席。
她再一次偏离了寒暄的轨道,说出真心话,许师没有其他手段招架,只好同样诚实地回道:“想必县主在这里遇见下官,有些失望。”
桓清与摇头,她见碧芜也来到牡丹园,便邀许师同往流杯渠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株古松临流而生,斜照入水。
两人就此坐下,眼前一泓清流如镜,倾柯盘石,意境苍遒。
“许兄身在何处,是你的自由,哪里谈得上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