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桓清与款款坐下,手上轻轻理着裙摆,目光淡淡扫过席上的菜肴。不知是萧迦叶细心,还是花萼楼的厨子偏偏合她的意,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莼菜羹、清炒茭白、鲈鱼脍、冬瓜野鸭汤,还有几样花萼楼特有的菜品,羊杂汤、鱼胙,卤猪蹄。
她尝了几样菜,再试了口羊杂汤,笑意加深,说道:“上次来花萼楼太过仓促,竟不知这里的酒菜可谓冠绝金陵,看来花萼楼比我以为的更能赚钱!”
“县主以为花萼楼入账如何?”
“粗略估计,一年入账超过一万五千金,利润五千金以上。”
萧迦叶点点头,手势熟练地盛了一碗野鸭汤,放到桓清与手边。
“多谢。”桓清与心中有几分讶异,面上只认真进食,时不时点头赞叹,或点评一二。席间两人闲聊几句,有来有往,萧迦叶也乐得做个好客的主人家,时时不忘为她布菜。
吃得有几分饱了,桓清与实在有些难以招架眼前人的体贴周到,笑道:“今晨听引墨说将军过去江湖经历十分丰富,可谓长袖善舞,能屈能伸。如今看来确乎如此。”
她放下银箸,拿起丝巾拭了拭嘴角,微微仰头问道:“这就是萧家盟友的待遇?”
萧迦叶见她又煞有其事地张起了身上的刺,将他的一番示好全部曲解,显然是在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和过往她偶尔的挑衅不同,这一次,调侃大过于挑衅。
“不错。”他并未否认她的说法,“萧某私以为,这是你我最合适的相处方式。县主应该也是这么想,才会有今晚的邀约。”
萧迦叶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卷账目,递给桓清与,“先看看这个。”说完,一面请她移步至窗边茶台。
桓清与打开账本,一边快速浏览,一边跟着走向茶台,当目光落到一个始料未及的数目,她才抬头看向萧迦叶问道:“怎会如此?”
“县主所说的年入账一万五千金,应是参考缦阁所预估的数目。但花萼楼此前在东海王名下,交由他的几名义子管理,且不说东海王暴毙之后,他们卷款潜逃,花萼楼账目上出现了不少亏空。往年每年入账也不到三千金,利润则不足八百金,至于去年,账上已然见底,颗粒无收。”
桓清与和他相对而坐,将账目摆在案前,快速查看几个重要款项,心中明白了个大概,抬头说道:“以花萼楼的价位和每晚客量,年入账总数绝不止一万金,但就算是几位总管中饱私囊,每年上万金的亏空,恐怕单单他们几个人吃不下,而且不可能不被东海王察觉。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东海王默许他们在花萼楼的账上做手脚,以此作为他和其他世家交易的条件。”
萧迦叶注视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桓清与将账本横在两人之间,指出几处款项,说道:“先看入账的款项。我虽不常来花萼楼,可但凡来往缦阁或晚上路过长宁街,只见整座花萼楼上下灯火通明。单就住宿费这一项,每晚仅算二楼三楼共十二处雅间,一间按均价五金,一年算两百日满客,一共就是一万二千金。其他宴席、歌舞仅按一年三千金的入账来算,怎么也有上万五千金的入账。”
她用手指点了点账本上的数目:“算上两成的烂账,也应该有一万两千金。但数年来,账目上的住宿费不过二三千金,说明不少人从不付账,这些人要么和东海王另有交易,要么是跨过花萼楼的公账,直接把钱送到了东海王那儿。”
桓清与自顾说着,又摇了摇头。
萧迦叶递了杯温热的清水给她,“怎么?”
“金陵城里,世家大族家中有大量蓄妓,若是显赫权贵自不必长期夜宿花萼楼,这些人应该是高门里的公子哥、中等士族中的掌权者,以及攀附于门阀的幕僚,但他们恐怕还不够和东海王做交易的本钱。若是为了避开公账给东海王送钱。。。。。”
桓清与抬头对上萧迦叶的目光,拿起那只小巧的碧玉杯喝了一口温水,“按理花萼楼不会有其他的东家需要东海王避忌。毕竟能和东海王合伙的人,绝不会忍让他走那么多年的私账。”
萧迦叶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除了容景、钟炎、齐洵那些个公子哥把花萼楼当家以外,寻常夜宿花萼楼的客人难以计数,其中竟有六七成的人吃白食,东海王要笼络这么多人做什么?”
“今夜县主这一番分析,倒是帮萧某解开了一个留心许久的谜团。”
“什么谜团?”
“东海王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