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与转头看向满身余晖的萧迦叶,说道:“他总是以为我武功修为不高,一半是他的责任。其实不然,我就是天资普通,又不够勤勉。”
萧迦叶点头道:“不错。”
“你不是来劝解我的么?”话说得一点也不委婉。
萧迦叶笑着摇头,“县主一直以来想做的是什么?是要成为武林高手或一军统帅?”
桓清与陡然被问住,她回想起自己习武之初不过是依例行事,掌军权的士族都会教导子女武功,遇事有力自保即可。父母双亲和舅舅从未寄望她练就绝世武功或成为一代名将,加之哥哥和玄雅两人自小天资不凡,无形之中,整个桓家的人都将未来掌军权、保家卫国的重任托付于他二人身上。
桓清与是被保护着的。
她一直以来在做什么呢?文,尚且能协助祭酒大人编个古籍注疏;武,在金陵这一辈士族子弟中也算出色;琴棋书画略通,却更爱研究饮食料理,顺带学一学算账管家。
桓清与摇摇头,轻声说道:“我从小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她将头靠到身后的柱子上,“一直以来,我只想做父亲的好女儿,哥哥的好妹妹,舅舅的好外甥女,桓家乖巧懂事的二小姐。。。。。。”或许是自娘失踪以后,她太害怕失去了,十年来,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家人们欢喜,至于桓清与如何,她其实并不知晓。
萧迦叶突然明白,为什么桓俭不愿意在此时出现。同为局中人,他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
萧迦叶声线柔和而冷静,“这便是为何,你会败给予夏。”
桓清与也点了点头,快要溢出的眼泪被理智及时止住。此刻就像那日在扫云台被他诘问一般,话锋比予夏的匕首更锐利,企图将她击穿。
想到扫云台,她又笑了起来,对萧迦叶说道:“这一回我可没有退却。”她已尽显身为璞玉的本事,一点也没有蒙尘,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输得一败涂地。
这仿佛在求表扬一般的话语,让萧迦叶蓦然一惊。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县主今日虽败犹荣。”
桓清与和他对视一瞬,转而低头道:“金陵人肯定不这么想,但我也管不了旁人如何想。”她拿起那柄断剑起身,又道:“将军以为我何时才能胜过予夏?”
萧迦叶明白她心中依旧挫败,只是想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实力,往后还能进步几分?
“明知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别人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是怎样的绝望。”他记得她在扫云台曾这样说过。“资质平庸”这件事,恐怕仍旧是她的心魔。
“再像今日这样多输几次罢。”
桓清与怀疑他在说笑,随口问道:“你也像这样输过么?”
“当然。”
“输过几次?”
“不计其数。”
桓清与哑口无言。
“我带你去趟萧家军营,看看予夏是如何修炼的?”
“好!”
两人一同下山,前后隔着一两尺的距离,不似之前时常并肩而行。
“往后,你想跟俭一起去京口?”萧迦叶问道。
想起之前放话说要去萧家军营,桓清与有点尴尬,心虚地回道:“对。我现下留在金陵做官升得慢,实干的机会也不多,不如到京口尽早挣一些军功傍身。”她抬头看向萧迦叶,“不过今日比试之后,恐怕我哪里也去不了了。”
“你大可以荫补入仕。”
桓清与有些惊讶萧迦叶会如此说,但细想一下,并非他如此主张,而是一般人都会这样想。
她原本落后于萧迦叶两步,忽然加快步伐越过他,随后转身看向他说道:“明日早朝,容家、许家或许就会如此提议:桓县主虽然在武选中落败,但贵为陛下亲外甥、长公主独女,门第人品中正官都给了高品,综合考评下应予以破格补录!”
萧迦叶看她学容铉说话学得像模像样,不禁一笑,颇为捧场地回了一句,“不错。县主果然对朝堂之争了如指掌,桓家情报在各世家中也可谓一骑绝尘。”
桓清与突然停住,不太适应他的调侃。
“然后呢?”萧迦叶不动声色地收敛了情绪,继续问道:“你欲如何?”
桓清与继续后撤步走着,假借吏部官员的口吻说道:“然县主深感陛下与诸大臣筹办武选之苦心,是为大魏擢选英才,今于复试中落败,特修书上表吏部,不以祖荫补录,以免坏了此番武选唯才是举之本意。”
“你要给这次武选立规矩,让比试成绩凌驾于中正官评定的品级之上?”
“不错!”
绯色霞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散落在地,萧迦叶看见她眼中流光溢彩,不禁把目光转向他处,问道:“但你的仕途晚了一年,恐生变数。”
“无妨。”桓清与转过身去,只身走在前头,“我的确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事。”她回过头来看向萧迦叶,“但整顿吏治,让大魏国富民强,确是我心中所愿。今日我不能为了入仕这点小事就先坏了规矩,助长中正官们趋炎附势的风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