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清与知道魏帝这是在说,她这些日子吃了许多苦头。她正了正身姿,一副低头认错的神情说道:“清与知错。”
魏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哦,桓县主何错之有?”
桓清与抬头,目光恭敬又坦荡地看向魏帝,“清与几番擅作主张,让舅舅担心了。”
“嗯。”魏帝缓缓点头,道:“的确是擅作主张。但你并没有令朕担心,大理寺和缦阁的事,你处理得比我预想的更好。”
桓清与歪头一笑:“果真?”
“哈哈哈。”魏帝被逗笑了,如同一个世间最寻常的疼爱外甥女的长辈一般,“你啊,我就知道你心里没准得意的很。”
桓清与连连摆手,嘴上笑道:“不敢不敢。”
魏帝笑意未减,只朝张怀义做了个手势,随后几名内侍抱着十几幅画卷入内,将画卷一一放下便默默离开,留舅甥两人单独续话。
“近来容贵嫔、萧夫人都在提给两位公主选婿的事,我才想起,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这是舅舅挑选过的几名适龄世家子弟,你看看有没有合意的?”
桓清与一时有些讶然,脸上不自觉露出的迟疑很快被魏帝发觉,“若你心中已有合意的人选,自可告诉舅舅。”
桓清与立即摇头道:“没有。”她看了看眼前的画卷,笑问道:“舅舅看好哪一家?”
魏帝凝眉沉思了一瞬,如慈父般说道:“我哪一家都不看好,这世上没有人配得上我们清与。”
“哈哈哈哈。”桓清与轻声笑起来,“舅舅你这么宠着外甥女怎么行?以后世人若说桓县主嚣张跋扈,可都是你们惯出来的!”说着,便伸手打开画卷一一看过去,她明白魏帝看过的便是他认为桓家适合联姻的士族。
为首的画卷,是山家二公子山玥。
山家掌权人山洵现任尚书令,是仅次于容、许两家的高官;山家大公子山朗外镇梁州,地理位置虽不及荆州、江州,军事实力也不如萧、桓两家,但这几年山朗治军有方,是门阀中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
山家家风甚严,族中子弟好学不倦、勤勉上进,山洵长女当年颇有贤名,后入宫为妃,封为美人;次女山缨学识出众,不仅是当世出名的才女,还是国子监仅有的一位女博士;而山玥本人品行出众,是被一众看好的宰辅之资,在地方上外镇数年,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工部侍郎。
其余入选的还有华家二公子华伦、清河崔家二公子崔肇等人,看到萧迦叶的画卷时,桓清与看了一眼便自自然然地放下,仿佛丝毫不放在心上。直到打开容珩的画卷,她忍不住窃笑起来。
魏帝见她反应,疑道:“容珩姿容这般出众,你也看不上?”
“正是出众才不敢高攀呢,舅舅你想让我成为金陵女眷们的公敌么?”
魏帝闻言一笑,目光转向萧迦叶的画卷,问道:“听闻你近来和定国公的长孙走得很近,你看他如何?”
桓清与想了想,正色道:“萧将军自是天纵之才,文武兼备,麾下能人志士颇多,可见其胸襟宽广,知人善用。最难得的是他为人正直,不结党营私,不趋炎附势。”
魏帝静默不语。
“哥哥和他自来交好,也说他人品信得过。不过。。。。。。”桓清与略迟疑。
“不过什么?”
“我至今看不清,他要的是什么。”
午后风起,魏帝轻轻咳嗽了两声,桓清与立即走到窗边,关上半扇窗户,随后从她带进宫来的食盒内取出一盅梨汤,先用一只小碗舀了半勺试试味道,笑道:“连云在食盒底下加了热水,这一路过来,梨汤的温度刚刚好,舅舅你快试试。”说着又给魏帝另盛了一碗。
魏帝试了一口,点头道:“不错。今日的梨汤还加了百合、甘蔗,比往日更清甜几分。”
“舅舅喜欢就好,梨汤清润养肺,我把配方交给张公公,平日里也多给舅舅备着些。食疗可比总喝那些酸苦的汤药来得好。”
舅甥两人一起喝完一盅梨汤,又摆弄了一会儿棋局,桓清与不到一炷香时间就输了,无奈笑道:“我那盅梨汤可是白费了,舅舅你竟一个子都不让着你的宝贝外甥女。”
“哈哈哈哈。”多年来魏帝就如同父亲一般,桓清与小时就常陪她放风筝、蹴鞠,待她长大一些,又指点她琴棋书画,不过相比于精进技艺,这更像是两人共享天伦之乐的一点游戏。
见桓清与又展露出儿时淘气的模样,魏帝展颜笑道:“棋局如战场,桓县主有空讨饶,还是多去跟庭檐学学棋艺吧。”
他忽而想起什么,又道:“你们这一辈中,倒是庭檐和迦叶棋艺精湛,堪当国手。你方才说的不错,迦叶是百年难遇的大才,我原本也属意于他,但这孩子心思深沉,舅舅还是想为你寻一个疼你宠爱你的夫婿,山玥是个不错的人选。”
“舅舅你急着把我嫁出去?”桓清与问道。
魏帝看着她,蓦然想起当年他给萧漪清物色夫婿时的场景,萧漪清从小就爱舞刀弄枪,性子张扬直率,当场便回绝了他,只说不立功业,不谈嫁娶。
桓清与的眉眼与萧漪清有几分相似,此刻的神情却迥然不同,好似如果魏帝要她嫁,她会认真考虑。
“不。”魏帝说道,“舅舅只是希望有个值得依靠的人好好照顾你,一切但凭你的心意。如果你一辈子都不愿出嫁,那舅舅就与你官位和封邑,日后当个独霸一方的门阀也不错。”
桓清与听到此话,笑道:“好,那婚姻一事,往后再议。我要像娘一样,帮舅舅安国兴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