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许家、容家?还是山家?
桓清与思来想去,最后开口道:“眼下,虽说哥哥护卫使馆,保护二皇子的安危乃职责所在,但二皇子的生死事关两国大局,倒不必拘泥于此等小节,桓家随便找个借口,哥哥便可辞了这份差。”
如此轻率地谈论他人生死,桓清与心有不忍,但她知道决定此事去向的,绝非某一人的恻隐之心。
桓俭闻言,微微挑眉。
萧迦叶沉默了一瞬,点头道:“不错。”
“抛开护卫之责这一条,若我们执意要保住二皇子的性命,代价是和刺客团对阵。此事没凭没据,自然不能调动中领军和中护军,仅靠使馆这些护卫也力有不逮,届时,伤亡得由我们两家自己承担。
如果袖手旁观,让刺客团得手,却有三种可能:
一是大齐国问罪我朝,以此推翻此前和谈,趁机索要土地和赔款;二是大魏不同意赔款、或大齐执意挑起战争,两军交战。”
说到这里,桓清与随手给几人添了茶水,接着说道,“和大齐开战,对大魏而言,虽劳民伤财,但也不失为一个继续北伐的机会。”她看了眼萧迦叶,见“北伐”二字并未让他有所触动。
“三是,我们借机抓到大齐皇室谋害二皇子的证据,这样还可以在原本和谈的条件上,狠敲一笔。”
说完,桓清与皱眉,自个儿评价道:“最后一条,是有些阴险了。至于大齐最终肯不肯认账,难说。”
桓俭仔细听着桓清与的辨析,不禁频频点头,对于她的谋略和那不加掩饰的尖锐,他自是万分欣赏;而那句“阴险”的评价,他又忍不住在心中暗笑自家妹妹的直率、活泼。
“说到底,仍是主战或主和的问题。”桓俭在桓清与的条分缕析中,挑出了重点。
桓清与喝了口茶水,“正是。”
随后眼睛滴溜溜地看了眼出题的两人,看上去自己的分析还算没有贻笑大方。
“县主说得在理。”萧迦叶继续问道,“既如此,敢问县主究竟主战,还是主和?”
桓清与对上他的目光,有一瞬的茫然。
她出生在大魏初立那年的冬天,前朝汉室、神州陆沉,和她都没有多少干系。她从来没有见过洛阳、长安,侨姓大族们歌颂追忆的繁华故都,对她而言只封存于华美的诗文歌赋中。
她的祖上谯国桓氏,由经学起家,家族五代人担任帝王经学导师,后子孙承袭家业,累世传书,遂为经学世家。但若寻根,龙亢桓氏出身沛县,也不在北方。
桓清与知道,自己并没有一颗“北伐”的心。
一来战乱四起,生民涂炭,她不愿以万千将士的性命去追逐一个“光复神州”的旧梦。
二来,大魏朝皇室衰微,北伐若是败北,人力财力损失巨大,魏帝的声望也将大受打击,对朝局是极大的不利。
北伐若是取胜,对现今的金陵而言也是一个难题,如果我军大胜齐国,恢复旧都,究竟该迁都还是迎北方大族来朝?如今朝堂已是门阀林立,再来几个北方豪族,局势岂非更加严峻?至于北伐之中,那位立下不世功勋的将领,其手中兵权、其人望声望恐怕都将凌驾于皇权之上。。。。。。
更不论,举国之力向大齐开战,南方各州县会否出现叛乱。。。。。。
总而言之,眼下还算不上强盛、朝政松散的大魏朝,根本经不起“北伐”这样的大阵仗。
所以从一开始,桓清与便只有保住慕容隽的性命这一个目标。
如今细说下来,她也不禁有些担心,朝中的主战派在这件事上会有怎样的动作?
她沉思片刻,开口道:“以在下拙见,先不论战与和,我方需要考虑的是,若此时北伐,大魏胜算如何?若胜,此事究竟于生民何益?若败,最坏的情形会是什么?”
在以汉室正统自居的大魏朝,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无心北伐、无心光复汉室,可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纵是主和派也不敢直言,桓清与便拐着弯用一堆问题来回答萧迦叶的提问。
萧迦叶听到这里,已经嗅到了桓清与的立场。前面说可以让桓俭辞了差事,不过是她彰显自己客观公正、只言利弊的幌子。
桓俭见他对桓清与的话还算认同,便问道:“若论北伐的胜算,迦叶你如何看?”
这是他们两人相交多年,鲜少谈及的话题。
大魏立国前的那几年,是萧迦叶和桓俭各自的人生中,最难为外人道的岁月。他们都曾见过破败的城楼,逃荒的难民,也曾被战火追赶着,跟随家人辗转于不同城池,路途颠簸,人心仓皇。
新朝建立,让他们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又导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