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人打量起这边的一举一动,桓清与朝崔菀说道:“我去去就来。”说完,不紧不慢,往山谷中央的清心阁走去。
清心阁地处山谷中心,建有三层楼高,可远眺诸峰野际,近览山泉飞瀑,奇花异草。阁中布置精细,一楼座椅、软榻、茶席、棋台一一具足,可供宾客们欢聚一堂。二楼设为书画室,笔墨纸砚备的都是当世奇品,便于名士们吟诗作画。
三楼陈设简单,一矮几,一茶台。传闻正是上一任乐府令“手挥五弦,目送飞鸿”的地方,当年一首《风入松》,让一曲、一人、一阁都在数典阁天下榜上留了名。
桓清与走入清心阁,四面轩窗洞开,清风徐徐。
厅中独坐一人,素色衣襟,轻裘缓带,随着他转身,日光流转于袖袍上,金丝银线绣的流云暗纹便熠熠生辉起来。
许范双手作揖,一派谦谦君子的风度,“许范见过桓县主。”
恰此时,墙上悬挂的一幅幅画卷依次打开,如飞泉挂壁,倾泻出金陵城一年四季各处的绝妙景致:曲江水畔的桃花林、国子监的竹霭松烟、郊外马场的一碧千顷、许蔚闺阁前的香玉雪海。。。。。。还有一幅,正是今日太玄山冷泉的一树寒梅映水,每一幅画中都有一妙龄女子的身影。
而那女子的面容,依稀都是桓清与的模样。
“许公子这是何意?”桓清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脸颊到耳后微微热了起来。
许范淡笑着,看了眼窗外洒落的斑驳碎影,复又抬头道:“许范倾慕桓县主多年,想求娶县主。”
此话一出,窗外顿时一片哗然。饶是金陵贵眷们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光天化日下如此直白的求亲,东海王这场宴会实在是来的值当。
桓清与脸上的红晕,直被这一句话吓住了,换做一片惨白。
她稳住气息,说道:“儿女婚事,一向由家中长辈做主。许二公子此举恐怕不太妥当,还是尽早将这些画卷收起,以免惹了些风言风语传出去。”说完便欲离开。
“县主误会了。”许范叫住她,“许某自会上门提亲。只是,就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一事终究关乎一生幸福,范想知晓县主的心意。”
“我无意。”桓清与脱口而出。
心中懊恼自己说得太直,但对于许范,先不提她对此人毫无心思,加之两家关系并不和睦,她断不可能和他之间有什么。
话音刚一落地,窗外又是一片嘘声。
许范这时脸色也有些浮动,未料她会拒绝得如此直接。
“二公子人中龙凤,是桓清与配不上你。况且,现今三国局势初定,正是大魏勤修内政、励精图治之机,清与愿承先母遗志,为陛下开太平盛世尽绵薄之力,但不论儿女情长。”
萧漪清失踪后,有密探在石头城江边发现其疑似落水的证据,但桓安父女和萧启始终不相信萧漪清身亡一事,直到三年后仍旧搜寻无果,萧启才为萧漪清发丧。因而在大魏人心中,晋国长公主已然仙逝。久而久之,追寻萧漪清的下落只是桓家父女两人的执着,对外,桓清与不再争论,言语上也接受了“先母”和“已故晋国长公主”此类说辞。
许范面带赞赏地笑道:“许范正是欣赏县主深明大义,我愿与县主一同匡扶社稷。”
桓清与气结,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如何了结。
“看来我让县主为难了。”许范清俊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愧色,“县主可是早已有了意中人?”
“二公子多虑了。”桓清与答得极快,生怕有半分的犹疑令人多想,她见许范还想说些什么,索性直言:“此事和旁人没有任何干系,是你我二人没有缘分。今日之事最好到此为止,别扰了公子清誉。桓清与告辞。”
说罢,转身而去,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许范留在厅中,呆了片刻,最后只默默笑着让侍从将壁上的画一一收起,独自一人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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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清与步出清心阁,便看见许蔚着一袭紫色胡服坐在左侧亭中,一人独饮。
仿佛察觉到桓清与的视线,许蔚将酒盏一放,拎起箭筒,背上长弓,一步跃上骏马,拍马而去,在幽幽竹影中,留下一抹飞驰的紫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