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洵正在挑选用作流杯的酒盏,听到萧文昭的问话,不以为意,随即回道:“不过坊间传闻,殿下不必当真。”
萧文昭抬眸看了看山洵的神色,倒不像假话,“我猜也是。这孩子虽样貌出众,武功了得,但到底出身低了些。”往后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
萧迦叶出身不高但军功卓著,前途无量,或有其他世家堪配。但山家原本就是晚些才南渡过江的世家,祖上门第不高,他家子女要找的必得是名门之后,如此,才能帮自家在金陵站稳脚跟。
山洵明白她的有心提点,微微颔首,眼中喜怒难辨,平淡如素地将流杯放入清渠之中,杯盏顺流而下,诗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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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杯渠上游,偶有佳作,听之甚为悦耳。
桓清与暗自拟了几句诗,自觉可用,便丢在一边喝茶,转头看到桓俭那盅浓茶还未饮完,有一点点心疼。
“这茶就那么难喝?”她悄声问道。
桓俭眼中暗含心酸,探问道:“你想尝一杯看看?”
桓清与摇头,“哥哥本就是自讨苦吃,别拉上我。”
桓俭品味着这意犹未尽的苦涩,忽然有些后悔方才随口调戏了萧迦叶。
他喝下最后一口苦茗,将茶盅放回萧迦叶身前,“迦叶现在可算气消了?”
右侧的桓清与忽然笑起来,“人家压根就没生你的气。”
桓俭回头,问道:“你如何得知?”
“哥哥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怎会计较这些?是你心中有愧,不受点惩罚自己不好受罢了。”桓清与回道。
方才萧迦叶在一片笑声中递茶给他,桓俭自以为是惩罚,欣然接下一整盅茶,万分老实地喝光了。
他转头看向正主,“她说得有几分道理。”
萧迦叶将茶盅洗净,正打算沏一壶新茶,余光瞥向桓俭,淡淡笑道:“的确是你……被良心扰乱了神智。”
这个评价让桓俭无处说理去,他苦笑:“迦叶你越发不厚道了,何不早说?”此刻一肚子苦水,万般不解萧迦叶的茶艺怎能惨淡如斯?
“庭檐还是早些去更衣罢,一场曲水流觞若少了你的佳作,岂非我的罪过?”萧迦叶似笑非笑,诚恳建议道。
桓俭从他的话中隐约听出一丝怨气,但自觉理屈,只好从善如流起身离去。
中间人忽然离开,桓清与余光瞥到萧迦叶的衣角,想到方才之事,不免在心中暗笑。可巧人家解衣时,她没留心细看,倒是可惜。
不过,也不可惜。
她没看过,却亲过,摸过啊。
桓清与低头看着水面,水中云影,树影,风影,一个个年轻男女的倒影,都逐渐模糊起来,她好似凭空望见一个深邃的眼眸。在众人的谈笑戏谑中,在她犹豫徘徊之余,她仍旧默默欣赏着他的宠辱不惊,他的心宽阔似海,她至今都未触碰到边界。
这样一个人,值得她信任么?
仿佛临时起意,她转头对萧迦叶说道:“将军的茶究竟是何滋味?我也想尝一杯。”
萧迦叶回头看向她,明白了她的意思,蓦然一笑,“县主想好了?”
“试一试又何妨?”
萧迦叶笑意渐深,沏上新茶,将茶盅双手递给她。
桓清与把茶倒入小小的青玉瓷杯,轻轻抿了一口,滋味比想象中清淡、甘甜许多。
她想,他们的确得再谈一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