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的赌徒们相继散开,站在一旁看戏。被虞老大召集过来的打手包围住粗衫男子,剑在手中,却迟迟不敢上前。尽管他一声不吭,众人却被他无形的气场所震慑,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冷笑一声,道:“我听闻狡窟号称天下第一赌场,这‘第一’的名号,既不指赌场规模大,装饰华贵,也不因生意好,赌庄遍布天下,而是这里高手如云,凡三国间赌桌上的圣手没有不来狡窟一较高下的。今日鄙人慕名而至,却不料以赌技闻名的虞千阳虞老大竟连几场小小赌局都输不起。”
“你口口声声说我出千,这里数十双眼睛盯着我,可有证据?”
剑拔弩张之际,此人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反而让虞老大和狡窟都一时下不来台。
“你是谁?!”虞老大当即质问道,“既然是来切磋比试,阁下何不报上名来?”见那人并不打算回答,一名打手拔剑而出,剑锋堪堪指向那人颈边。
“虞老大。”许范旁观许久,终于发话了,“你今日失了风度。自去领罚罢。”
方才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赌桌上,此时才注意到狡窟的“阎王”到了。
虞老大见到许范的身影,幡然醒悟,急忙收敛了姿态,躬身行礼道:“公子教训的是,今日是虞某失态,给狡窟丢了人。请公子恕罪!”
“你该赔罪的,是这位公子。”许范看向那衣衫褴褛的男子。
虞老大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迈开步子,走到那人跟前。
“哎!”粗衫男子却轻轻抬了抬手,出声制止道:“‘阎王’客气了,虞老大再怎么说也是狡窟的老人,在下的前辈。没有让前辈屈尊的道理。”他微微转身,面向许范,笑道:“狡窟的规矩,在下今日领教了,如此风范,确不负这天下第一的盛名!”
闻言,众人不由连声赞叹,赞此人技高赌品亦高,叹狡窟“阎王”气度了得,有如此胸襟,大伙儿来狡窟才玩得尽兴。
话毕,那人从桌上拿起一锭银子收入袖中,然后将所有赢得的筹码向外一推,白花花的银子如雪球般滚落,“今儿高兴,在下赢得的钱财,诸位见者有份,分了吧!”话音未落,众人一哄而上,抢到银两的人一个个笑语喧天,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好事!
那人从人群堆里走出来,一身自在。
许范伸手拦住他的前路,道:“阁下高风亮节,不知可否赏脸一叙?”
“莫感荣幸。”那人随口应付一句,紧跟着许范走入侧间。
两人方坐下,许范还在打量他,思量着怎么套他的话。那人却一把取下了面具,露出俊美的面容,打了许范一个措手不及。
许范连忙取了面具,逼近他跟前,压着声音问道:“怎么是你?”
萧迦叶难得有几分得意,笑道:“不能是我?”
“当然不能!”许范也难得激动了几分,“我还以为遇到什么游历四方的赌坛圣手!正要招贤纳士,结果是你?!”
他伸手想捏捏萧迦叶的鬓角,后者并出两指,截住他的动作,“你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戴人皮面具假冒的。”
萧迦叶听了一笑,“你倒是谨慎。”
“那是当然,我这儿什么人没见过?小心使得万年船。”许范悠悠坐下,背靠上冰冷而光滑的石壁,转头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萧将军忍不住想监工?”
“不错。”萧迦叶供认不讳,“最近生意不错。”
还没等许范笑纳这句恭维话,他又说道:“但比曲江边上的金雀楼还差了许多。”
许范神情幽暗了几分,自嘲道:“那可是许墉在许家最拿得出手的,生意怎能不好?”
当年许范也抢过金雀楼,可惜大公子许墉和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许家五小姐许萦联手,让他功亏一篑。许遵为了补偿他,将西郊一块地和几个庄子给他管,他自己又白手起家,建了这狡窟。
许家两个儿子互相抢生意,明争暗斗不断,许遵却乐见其成,今天夸一下这个,明天提点那个,好似一个为了磨练子女用心良苦的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