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吴江的水并不深,但冷。
掉落江心的那一刻,她真的害怕,挂在岸边的时候,她也担心如果今晚都没有人能找到她,她该如何?
“如果我没有赶到,你会如何做?”
桓清与想了想,道:“如果太阳下山前还没有人找到我,那就游回去吧。”
萧迦叶点头,又摇头道:“你得留在案发地点,哪怕挂在树上,或在沙岸边挖个土坑落脚都好,否则岂非前功尽弃?”
说到这里,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断裂,激起一阵火星,他伸手在桓清与身前挡了一下,又道:“以后随身带把匕首。”
桓清与没想到他在看破自己的心机后,还一本正经地给她出主意,不由得破涕而笑,“好!”
“迦叶哥哥会觉得我心机深么?”
“会。”萧迦叶认真点了一下头。
桓清与有一丝心虚,轻声说道:“华倩姐姐说世人都喜欢温柔贤淑,天真活泼的女子,因为这样的女子好控制。”
萧迦叶听到她这话,不禁失笑,“你在意世人的喜欢么?”
桓清与迟疑了一瞬,坦白道:“在意。”
她咬了一口梨,想了一会儿又道:“但我会努力不去在意。就像他们都说我资质平庸,什么都比不上哥哥,这样的话听了没什么好处,不听也罢。”
“庭檐在你这个年纪,恐怕没有这样的胆识。”
桓清与知道他指的是方才所说的心机,眼眸微亮,笑了起来。
萧迦叶看雨停了,摸了摸她的发顶,确认湿发已经烘干,“去换上衣裳,送你回府。”
那晚,萧迦叶一路背着她,她一手举着火把,两人从栖霞山往回走。
走到离金陵城仅三四里远的路口,便远远看见数十人举着火把、打着灯笼正四处搜寻,口中隐约唤着她的名字。
桓清与和出城搜救她的家人相聚后,萧迦叶仍一路同行至桓府,待桓安得知消息从吴江返家,向桓安禀明事情经过,方告辞离去。
这一夜,桓清与的失而复得,令桓安幡然悔悟,不再沉溺于丧妻之痛,勤修政务,两年后再次执掌中枢,推行新政。
而始作俑者元嘉公主虽有容贵嫔袒护,未被重罚,却从此被魏帝疏远。
*
桓清与坐在窗前回想这那日,或许就是从那时起,她对萧迦叶上了心。
不同于他在屿山的几年,那时的他对桓清与而言,和山玥、华伦等人并无多少差别,只当作兄长一般。那晚以后,他们之间过往所有的关联,都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只可惜,这些心潮涌动,仅仅发生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
一阵眩晕冲上发顶,她慢慢蜷缩着身子,靠在窗边,闭目等候这阵眩晕过去。
脑海中忽然闪回华莲说的“男女情事,外人插不上什么话”,她和萧迦叶的关系,在华莲眼中已经算作男女情事了么?也是,一份不起眼却仿佛“礼轻情意重”的千花盅,加上流策那样细致的话语,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俩之间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桓清与忽然发觉不对劲,流策为何如此熟悉她的病情?
恰此时,碧芜送汤药过来,见她发病,立即将她横抱到床上,一边问道:“小姐感觉如何?”
桓清与靠在碧芜怀中,拧着眉,说不出话来。
碧芜看她痛苦的样子,心里着急,叫连云过来看着,自己急急忙忙出了门。
连云见桓清与这几日好好的,忽然又头痛难忍,正心疼不已,却听见桓清与轻声问道:“连云,碧芜去了何处?”
她看到桓清与此时神色清醒地靠坐在床头,温声细语地问道:“小姐现在身子如何?碧芜的性子风风火火你是知道的,一会儿便回来了。”
“我没事。”桓清与低头拉了拉身上的被褥,“吹了风头晕,这会儿好多了。”
她默默看向连云,再次问道:“碧芜去哪儿了?”
连云垂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自桓清与从神医谷回来,她就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她从未打算一直瞒着她,只是眼下,她也不知此时是否应当让桓清与知晓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