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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欲取之（第1页）

三更过后，乌云密布，江风凄紧。

曲江沿岸的楼宇淹没在一片晦暗中，几簇鲜红火光游荡在江面上，幽幽地横跨过江，朝宫城方向飘去，仿佛生怕被寒风吞噬。

火光中，依稀飘荡着几缕帷幔，帷幔深处藏着一个颤巍巍的人影。

萧文昭裹着狐裘，手里攥着帷幔一角，紧紧盯住前路。前后数十名随从手执火仗，眼前晃动的火焰，耳边喑哑的风声，都让她心烦意乱。

待步辇停下，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独自享有的那座宫殿——永庆宫。

宫人们不知她今夜并未留宿许府，见她回来，管家立即带着婢女将各处的灯盏点上。于颂随手披了件外袍便匆匆赶来宫门口接驾。

他接过灯笼，扶着她往寝殿无极殿方向走去，嘴上笑道：“原以为公主今晚不回来，于颂一整晚都不得安寝呢。”

这晚，萧文昭特地去找许遵为的就是一夜安眠，谁知两人交欢后，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此刻捏着于颂的手，她想起正是这只白嫩的手送萧章赴死的，远远瞥了一眼无极殿，蛾眉轻蹙，“今日你当值？”

于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明白她指的是无极殿的灯火，立即跪伏在地，“公主饶命，一见公主的仪仗回来，奴才立即就命他们把灯笼点上了。”

萧文昭松开他的手，冷声道：“今日当值者，一律杖责二十。”

前方不远处，管信一身灰色衣衫，站在广望台下候她。

他朝掌刑的卫漾摆了摆手，迎上萧文昭轻声笑道：“今儿风阴恻恻的，一会儿宫人们哭天喊地，跟闹鬼似的。”

萧文昭停下脚步，斜睨着他，“你也要忤逆我？”

“不敢。”管信低头，“臣怕公主又打疼了手。”

想起数月前两人的争执，萧文昭的怒气戛然而止。

两人一同回到无极殿，殿内灯火通明，浴汤已备好，水面上撒满鲜红的赤蔷薇，幽香阵阵。

萧文昭浸泡在浴池里，让热气、香气包裹住自己。寝殿内恍如白昼，火光在眼前一簇一簇的跳跃着。

她一向讨厌暗夜，萧启却和她截然相反。显明殿内长年累月就那么几盏灯火，鬼气森森，生怕人不知他是个恒有俭德的帝王。

今夜，她先找的人是萧启。

容铉越发不把她放在眼里。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日不得安枕，怕哪天容铉彻底厌弃了自己，她会落得和萧章一样的下场。

或许。。。。。。还不止于此，容铉对她尚有几分旧情，但权臣坐大，萧启常年一副病秧子的模样，若一朝山陵崩，大魏又不知是何乱象？萧家要是倒了，她这个长公主的尊荣又将置于何地？

前夜，她又梦到了当年洛阳陷落，乱军攻入宫城时的惨况，她从梦中惊醒，脸上涕泪纵横。她曾经发誓，再也不要经历当年的祸乱，再也不要像当年那样颠沛流离。今日数典阁天下榜开榜，一个个新鲜的名字刺痛了萧文昭的双眼，当年的往事历历在目，她的头更痛了。她终于下了决心，连夜进宫面见萧启。

*

“我听闻，是江州发生兵变，才逼得桓安罢官，新政废止？”

萧文昭走进显明殿时，萧启正独自弈棋。殿内灯火幽微，仅有案上一处烛光，将棋盘映照分明，棋盘外的一切皆隐没于昏暗中。

萧文昭来势汹汹，萧启没有被她牵动一丝情绪，依旧低头弈棋，缓缓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新政若推行不下去了，便该在适当的时候停下。”

萧文昭紧紧盯着他，“其政察察，其民缺缺。陛下果真是位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