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有些满意的神情,桓清与知道自己胜券在握,心态多了几分松弛,笑道:“爹爹和我等候这一日已经很久了。眼下缦阁也只能仰赖师父多方周旋。”
荀白一时没有接话,过了会儿才道:“荀白,尽力而为。”桓清与听得出来,他像是越过了许多婉拒的说辞和万千慨叹,方最后说出“尽力而为”四个字。
桓清与取出一只红木匣子,打开盒盖,“这是缦阁一带的地契,过去都收在潋娘那儿,又传到我手中。现在我将它和缦阁主人的令牌都交给师父,希望由师父全权掌管缦阁。近期缦阁的修复、官府衙门的疏通都少不了银两要用,缺了现银可以让府里的王总管拨,若事出紧急,师父直接知会连云亦可。
阁中上下我会着人交代好,几位和师父资历相当的掌事、总管,我也会一一谈话。一切,只待您上任掌舵。”
荀白看着她将相关事项一一交代说明,俨然桓家当家人的作派,心中有些欣慰。他点点头,起身行了一礼,方道:“荀白定不负小姐所托。”
桓清与将木匣和令牌交给他。
荀白只接过木匣,令牌留在她手中,道:“大理寺的人应该快到缦阁了,属下告退。”
桓清与目光沉沉,“有劳师父。”
荀白回到缦阁时,派来接管缦阁的大理寺官兵已在湖底捞出了俞樾的尸首。据有经验的官兵检验,此人确是俞樾,死亡时间约为昨夜亥时前后,和西域胡姬打斗落水后心力衰竭,溺水而亡。
他自然知道真正的俞樾此刻被关在桓家地牢,对于碧芜伪造死尸的能力,荀白十分放心。
随后,几名舞姬和琴师的通牒也被翻出查证。这是一支来自大齐北方胡乐舞团的通牒,姓名、乐籍以及一路南下的各处通关印章都准确完备。但从昨晚舞姬的身手来看,原本的舞团应是在进入金陵城之前,被掉了包。
至于舞姬被调包一事俞樾是否知晓,仍有待查证。
苏祁那边,已带领麾下将士在缦阁附近搜查了一天一夜。
直到傍晚时分,一个失踪的许姓子弟赤身裸体在湖边一处芦苇丛中被官兵找到。交给大理寺官员审讯之后,才知他昨晚在湖边和歌妓寻欢作乐,中了《朝天引》之后昏迷不醒,等醒过来已是大白天,衣衫不见了踪影,遂躲在苇花深处,想等天黑了再偷偷溜回去。
从搜救到审讯的人,见到这等世家子弟的放浪之举,皆已等闲视之,面上不屑,心中不齿。
六名失踪者总算找到了一人,搜寻余下五人逐渐变成一项颇为艰巨的任务。
而大理寺官员们经过一整日悠悠哉哉的查证,最终发现,昨晚除了杀手团有所伤亡,竟是缦阁损失最大?这是什么损人不利己的谋划?
几名驻守在缦阁的大理寺官员,见天色已晚,纷纷收拾证物、整理卷宗准备离场,脸上神色颇为轻松。唯独寺丞许师仍旧埋头书写,神思凝重。
钟子酉走过去,用手肘碰了一下许师,“咱们许寺丞又在做什么偷偷立功的事儿了?”
许师笑了笑,并未抬头,“无关立功,未雨绸缪而已。”
“要刮什么风,下什么雨?”
许师收起卷轴,将借用的桌案摆放整齐,起身拂了拂衣上的褶皱,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钟子酉双手虚掐上他的脖子,装作很用力地威胁道:“快泄漏一个给爷看看。”许师无奈地笑着,任他玩闹。
身后的崔肇崔寺丞路过,手执卷轴一把拍到钟子酉的后脑勺上。疼得他捂着头跳起来,“哎——崔肇你干嘛下这么重的手?”
“你身上穿的可是大理寺官服?”几人一路往缦阁楼外走去,崔肇继续教训着他,“我等此刻仍在公干,就不便嬉笑打闹,不仅耽误正事还有坏大理寺风气。”
知道崔肇又要长篇大论了,钟子酉一个劲地朝许师使眼色。许师瞥了他一眼,转头对崔肇说道:“崔兄今晚是否急着回府?”
崔肇一向敬重许师,立即打住话头接上他的话,“不急,许寺丞是有什么安排?”
“此案颇有些疑点,咱们不妨找个酒馆详谈几句,如何?”
钟子酉和崔肇一听他这语气,便知事关重大,纷纷点头。三人一同往东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