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信仍旧没有取下面纱,气度谦和地向席上几人躬身长揖,道:“乐师管信,拜见二皇子、拜见诸位。”
桓俭立即回道:“先生免礼,快请入座。”管信依言落座。
在等候比试结果的空隙,几名西域舞姬和琴师陆续登上琴台,为众人表演一曲《百鸟朝凤》。
“听说这是缦阁招揽的一批新人,俞老板会做生意啊,拿今晚的琴会给他们首次登台,往后又是一棵摇钱树。”看台间有人议论道。
桓清与仔细看着台上歌舞,又见台下众人如痴如醉,那五十金总算花得值当。
唯有一点不足是夜已深,这西域歌舞听起来竟有些费神。她看了眼身侧的管信,闲谈道:“原本等候比试结果已令人心焦,此刻管弦繁奏,竟让我担心起方才下注的钱两了。”
桓俭瞧着桌案上几块碎银,摇头笑道:“管先生尚不见半分急切,县主就坐不住了?”
管信缓缓低眉,神色十分恭敬,“今夜能与乐府令同台演奏,管信心愿已了。”
他话音未落,台上胡琴愈弹愈急,五名舞姬身形交错变幻,凌空的水袖、裙摆晃得人神思迷乱。
俞樾从几位评审手中接过考评结果,欲转身上台时,发现几名舞姬和琴师依旧没有停歇,突然一阵刺耳的低鸣由弱变强,由低变高,冲击向在场所有人。
桓清与眼中逐渐出现幻影,她紧闭双眼晃了晃头,依旧眩晕不止。萧迦叶看向她,“你怎么了?”她的眼中冒出几个他的身影,左右变换,或喜或怒,情态不一。
她伸手抓住萧迦叶的手臂,试图稳住自己,“这舞有问题。”
下一刻,沉浸在歌舞中的众人突然暴起,有人当即摔碎杯盏、砸坏场上的花篮,有人扯破长卷,踢翻桌椅,还有人朝着身侧同伴挥拳相向,口中句句嘶吼。
“我不管,你们通通都要听我的!”
“我要诅咒你,诅咒你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上天为什么不让我出生在高门之家?既生来下贱,又为何让我到这人世一趟?”
“反啦!哈哈哈哈,那就反吧!一把火烧了,咱们都一干二净。。。。。。”
须臾间,无数人将心中的爱恨情仇宣之于口,或泣诉,或怒斥,或悲鸣,陷入迷乱的人们眼中一片浑浊纷乱,看不清是梦是真,是现实的陷阱还是心魔的毒咒。
莲舟、看台上乱作一团。有人望着琴台上的胡舞,像是看见了什么幻象,如碎石滚落山坡一般,拼了命地狂奔向琴台,最终掉落水中。
身在琴台前的俞樾忍着眩晕和心绪的起伏,孤身一人跳上台,攻向为首弹奏胡琴的乐师,其他五名舞姬随即围攻上来,挡住俞樾前路。
双方一对五,饶是俞樾功力不弱,也难敌配合无间的几名舞姬,竟被一剑刺中,踢入水中。
这边厢,桓俭眉头微皱,快速解释道:“这是西域魔音《朝天引》,可使听者出现幻觉,陷入癫狂,习武者闻之真气紊乱、内力渐失;无内力者轻则五感受损,重则气竭而亡。”
席上几人,立即闭目运功调息。
阿南看着琴台上舞姬和俞樾的对打,“我看清她们的招数了,我去制住她们!”
“且慢。”萧迦叶取出一支细小的药瓶,将药丸倒入手中,“这是神医谷所制百草丹,或可暂缓《朝天引》的效力。”
桓俭当即吞下一枚药丸,“我和阿南一起去。”
“好。”阿南也无半分犹豫地把百草丹塞进嘴里,提一口气飞向琴台。其余几人陆续取药服下。
桓清与耐不住琴声侵扰,头痛欲裂,拼命调息后四肢不禁颤抖起来。萧迦叶发觉她的异常,伸手探上她脉搏,忽然一阵掌风袭来。
“别碰我!”
他侧身避开,只见桓清与一连对空打出数掌,随即不辨四周之人拔剑横扫而去,剑风将看台数米外的花木尽数斩断。就在剑尖再度挥起,即将袭至宗元身前时,“锵”的一声,萧迦叶拔剑挡下剑锋,双刃相交,几见星火四溅。
慕容隽欲拉着宗元远离她的攻击范围,方后退半步,身侧的管信右手微抬,袖中闪现一把利剑直直刺向他脖颈,慕容隽一个错身堪堪避开,立即出剑格挡。下一刻,眼前剑光一闪,他旋身避过,肋下仍旧传来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