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已经躺到竹榻上晒太阳的慕容隽,听到此处不禁放声大笑,“清与你来给我做妹妹吧,实在很讨人喜欢,哈哈哈——”
桓清与同样展颜欢笑,并不认为这一发言有何不妥。
阿南仍处在原本的话题中,半分没受慕容隽的打扰,“清与说得不错,不过宫中晚宴那日,当众抚琴的乐府令也十分俊美,他和桓将军在你们金陵,是不是也被人这样追呀?”
“乐府令每次露面都有许多人围看,从他十四五岁至今,都是如此。”她还记得,那年容珩从西山静修回来,惹得满街的女子追看、投掷瓜果鲜花,许蔚愣是一路从城门口护送他到容府大门。
容珩其人,冷心冷性。治书御史管龄之妹管嫣苦恋他数年,忧思成疾,死前曾投帖想见他一面,仍被他严词拒绝,只道:“彼之恋慕,与我何涉?”
几日后管嫣油尽灯枯,手中紧紧握着为他所作的丹青画像,香消玉殒。
容珩的风评因此事而日趋极端,一些女子更加痴恋、崇拜他的孤傲,另一些则厌恶他的冷酷无情,甚至有人在盛大宴会上公开冷嘲热讽。桓清与和他素无来往,虽叹惋管嫣一片痴心,但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今日恰好谈起容珩,想起此事,她也不愿拿这些风流逸事来做谈资。
“至于哥哥,他十七岁那年在外习武回京后,被围堵了一次,便向金陵女子行礼告饶,说当街聚众有碍百姓日常生活,请各位贤媛淑女高抬贵手,此后也鲜少到行人拥挤的集市去。偶尔在路上遇到女子送点鲜果花束,他也会温和有礼地果断拒绝,渐渐便无人当街追看了。”
“俭虽有君子之风,却难免会伤了姑娘们的心呢。”慕容隽跳下竹榻,走到案前坐下,“妙龄少女闺中寂寞,和这春日的阳光一般充满活力,向往浪漫。一次偶遇而已,温柔一点又如何呢?人家不会记挂一辈子,不过是给无趣一生添点乐子罢了。”
一阵暖风吹入阁中,带着墙外丁香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桓清与望着案上的花果,似想起什么兀自笑了起来,回过神才道,“不错。我娘亲也曾和二皇子持同样看法。”
慕容隽展颜而笑,道:“哦?那一定是桓相当年被当众追逐时,长公主神女无心的评语了。”
桓清与笑而不语。
随即,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碧芜率数名侍从鱼贯而入。阿南想继续问,目光却霎时被他们手上丰盛的菜肴吸引了。
桓清与长大后,曾听潋娘提起过双亲的故事。慕容隽只说对了一半,这样的观点的确是晋国长公主对桓安的评语,但当时的她却并非神女无心。
萧漪清生性洒脱,十几岁起就跟随魏帝征战南北,为人处事从不拘泥小节,于男女情事亦然。桓安少年时名动洛阳,是不少闺中女子的爱慕对象,但他早已将萧漪清放在心上,面对其他女子的示爱从不予以回应。
一直到两人成亲前,萧漪清对桓安的爱慕毫不知情,反而以为他无意于自己,才将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致两人蹉跎多年。
双亲之间的旧事,她不便在外人面前提起,就让话题止步于此。
众人在黄金台用过午饭,休整片刻,又继续出门游玩。
晌午的阳光懒懒的,暖暖的,照在身上令人昏昏欲睡。
马车沿着曲江边的大道缓步而行,经过一渡口,慕容隽望见精致的楼船,便嚷嚷着要坐船。桓清与欣然同意。
慕容隽选了泊船口装潢最华丽的一艘船,将银色貂裘留在马车上,只着一袭天青色宽袖丝袍,手中打着八骨折扇遮住当午的阳光,未等其他人跟上,便跳上甲板,走入船舱四处张望起来。
桓清与和碧芜带上毛毯、披风,各类蔬果酒食,交代全叔到青溪上游的渡口等候,才款款步入船中。
甫一走上楼船甲板,迎面一阵过水清风袭来,几分清凉洗去了午间的昏沉,让人神清气爽。
展眼望去,夹岸垂柳依依,绿意鲜活,生机盎然;几树梨花映水,花影重叠,似梦非真,乍然风起,空中落英缤纷,水面涟漪荡漾,正是别有天地非人间。
慕容隽一人轻裘缓带,静立船头,对着此间美景纵歌一曲:
“浪动灌婴井,吾知江上风。
开帆入天镜,直向彭湖东。
返影照疏雨,轻烟澹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