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隽接过手谕展开,看到“淮阴县主”四字,双眉微挑,转头笑道:“清与想问什么?”
桓清与被他天真的笑容逗乐了,原本严肃的谈判,语气变得如同和风细雨一般,“殿下请的旨意,究竟是指定让清与陪同呢?还是,陪同人本就是空白,由殿下谈妥人选再自行填上去?”
慕容隽盘坐着侧过身,一手搭在旁边的茶台上,手掌轻轻托着下巴,凤眸微转,朝她笑道:“当然是后者。”
桓清与闻言,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慕容隽为人的确不简单,但这话说得还算坦白。如果桓家不打算和他合作,他另找别家,完全合情合理。
“不过,我已打听过金陵城里的各大士族,清与是最佳的人选。你能答应,我实在是再欢喜不过了。”
马车驶入永安大街,行途微风徐徐,有几分凉意。
桓清与知道慕容隽体弱畏寒,便将车内备好的手炉递给他,又给他沏了杯热茶。她不打算回应慕容隽这没来由的热情,笑着问道:“我该说,能与殿下同游,是清与之幸吗?”
慕容隽大笑起来,笑罢才有些不服气地叹道:“我生平见过的许多女子,恐怕都会这么说。可惜可叹!说到底还是我容貌风度俱不如人~”
桓清与摇摇头,接话道:“殿下不必懊恼,论容貌风度,能让殿下道一句俱不如人的,恐怕还未出世呢。”她自然承认慕容隽的美貌,自己此生见过的美人各有各的风采,说不上谁越过谁去,所以这话虽是安慰他,也所言非虚。
慕容隽听后丹凤微挑,笑意从唇畔,流泻至眼角眉梢,凝神望着她。
桓清与回眸看向他,此时才觉慕容隽的容颜真似塞上花、江南雪一般,绝美烂漫,似梦非真。
就在她看愣神的一瞬间,慕容隽满意地笑道:“看来清与句句属实。”
桓清与被人奚落了个正着,哑然失笑。
两人默默饮茶,慕容隽忽然陷入沉寂,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马车在朱雀大街的澜庄停下,他撩起帷幔,看了眼车外的街景,“接下来几日,慕容隽这条命就交到你手里了。”说罢,出了车厢。
桓清与微微怔住。
下车后,抬头的一瞬,忽然撞见一身灰袍,右手持剑的宗元。其周身清隽冷冽的气息,犹似某位故人。
两人并肩走入澜庄,她一边琢磨起刚才马车上的对话。
慕容隽最后的沉默,让此前两人言笑晏晏的暧昧久久盘桓在车厢中,临下马车前又丢出这么一句“生死相交”的话。。。。。。实在很容易令人心生遐想。
遐想?
她忽然明白过来,慕容隽的目的正是如此。
几人在澜庄热热闹闹地吃过早点,又乘车前往金陵最繁华热闹的西市。
慕容隽再次沉默地靠着车厢,歪着头看着窗外。前次他是故意装深沉,此刻却是实打实地陷入了疑惑——在澜庄上,桓清与为何谈笑自若,没有一丁点儿怀春女子的羞色。。。。。。亏他自负美貌,在这位大魏县主跟前,竟勾不起一丝波澜。
他瞧见马车外冷冰冰坐在马鞍上的高大身影,不禁回想起在澜庄上扫射过自己的几道寒光。哼!慕容隽一把放下车帘,将那人隔绝在窗外。
他转过头和桓清与闲聊起金陵市集上的各种小玩意儿,带着满心的好奇,引得桓清与畅所欲言,两人聊得十分投契。
待到西市,慕容隽立即被满街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目光,率先跳下马车,拉着桓清与流连在各式各样的摊贩前,一会儿在试吃果脯蜜饯或当季鲜果,一会儿又在鼓捣着些从未见过的泥塑娃娃、竹蜻蜓。
原本沉默寡言的阿南到了西市也玩性大发,和慕容隽一起围在桓清与身侧,听她细心地一一介绍这些金陵特产,看中了喜欢的、好玩的便让她顺手买了丢回马车上。
碧芜自个儿买了一包酱鸡爪,跟在几人后头,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
宗元则始终如一地握着剑,紧跟在慕容隽等人身后,神色漠然。满街的热闹喧哗,都与他无关。
这边厢,桓清与在陪阿南看风筝,回头发现叽叽喳喳的慕容隽忽然不见了。阿南把手里的风筝一放,立即冲出去找,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见慕容隽在对角一处卖花脸面具的摊铺前朝她俩招手,身侧,宗元双手抱臂,静静守着他。
阿南这才松了一口气,翻着白眼走过去,真想把这家伙骂个狗血淋头,谁让他不要命了地瞎跑。
可慕容隽似乎一点也没看懂她的抱怨,只是笑嘻嘻地递给阿南一个黑脸的面具,“这个跟阿南很相配,哈哈哈哈!”
阿南打开他的手,冷着脸翻看起一个个表情各异的面具,津津有味地拿在手里仔细端详。